神秘花园就在萨莎旁边,一家无名但异常精美的小咖啡馆,午夜过后还可以当休闲的酒吧享用,店很深,走到底有一个半开放的套间,摆放着一圈家居式的软沙发,中间还有个方方正正的透明茶几。
店小,所以可供行走的地方不多,客人多半是点好东西就不动了,可见他们的座位有多舒适。闲聊时,还可以观赏一下对面弧形吧台里,帅哥表演的调酒术,在这儿,高朋满座掌声四起是常有的事。
神秘花园和萨莎不同,没有那种浑浊暧昧的流气,它很宁静很典雅,很波希米亚,是白领和小资们抒发格调的好地方。
田蜜很钟爱那个家居套间,她和真男、梅歆她们常常聚在里面看书谈天,自从上次在夜总会疯过后,不晓得为什么,大家都变得拘谨优雅起来。
真男和梅歆开始喝质地讲究的黑咖啡,裘袅开始抽金贵的DANNEMANN雪茄烟,田蜜觉得她们如此刻意,无非是为了遮掩心事和焦虑。
气氛不同以往了,四个女人,有时竟然能人手一本杂志,翻来覆去一言不发地沉默一个下午。
不过,今天田蜜不能坐在套间里,她必须选择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等待,等待什么人来揭开暗藏在她心里很久,却始终说不清道不明的秘密。
匿名电话是在三天前的中午突然打到田蜜家来的,当时她正在为真锐准备午茶的糕点,打电话的男人对她说,手头有些东西务必要给她看看,是有关她未婚夫杜真锐的。
田蜜镇定自若地处理了这通电话,她问了几个问题,了解到对方不是什么危险人物,而是一个三流杂志的狗仔记者,有人雇佣他调查一个叫ERIC的自由音乐人的私生活,然后向他的未婚妻汇报。田蜜决定与他见上一面,同时,感觉到自己一直暗中摸索的黑暗通道里,照进了一抹火辣的光线,有什么事,注定要爆发在她平静的人生里了。
田蜜没有把匿名电话的事告诉真锐,那天,他们依然卿卿我我地喝了下午茶。
“把东西给我吧。”
田蜜不动声色地对陌生男子说。
那男人全神贯注地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心中充满疑惑。
“对不起,我以为你是个黄脸婆,没想到……这么标致。”
他把厚厚的信封递给田蜜,田蜜没打开就直接放进包里,她知道,里面无非就是一些把真锐和不同女歌星的脸合成起来的照片,以前,她也收到过这种匿名照,不过,是随便丢进信箱的恶作剧,还没有明目张胆到请私家侦探的地步。
“告诉我,那个雇佣你的家伙是谁?”她来的目的无非是想知道这个。
“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这关系到我的职业道德。”
“你们这种人还有什么道德可言?说吧,要多少钱?”
男人笑了:“原来你这么瞧不起人,怪不得你老公要在外面搞七捻三。”然后,他不等田蜜回答,站起来就走,接着,又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来。
“其实你不用担心,我相信她很快就会出现在你面前的。”
标致的女人顿时哑口无言。
田蜜回到家,把信封和其他匿名照放在一起,还是没打开来看。
她认为没这个必要,第一次收到照片的时候,她曾经对锐说过:“只要不是我亲眼看见的,一概不信。”当时,锐感动地将她拥吻入怀的情形至今还历历在目,怎么能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去违背这样的信任呢?
然而,田蜜知道,其实,自己的内心还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尤其是男人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关上抽屉,田蜜就陷入了想知道又不想知道的矛盾中,她很想找个人聊一聊,于是就拨了舒离的电话。碰巧舒离也想找田蜜谈谈真男的事情,可惜通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和裘袅约会。
舒离看得出来,裘袅有点心不在焉,其实,他也有点心不在焉。自从知道了真男的隐秘,他就一直挣扎在真男和JOE的迷团里,总觉得这个男人和他有什么关联,否则也不会莫名其妙地卷进这样的旋涡。
或许,JOE也曾经被真男深深吸引过,就像他现在这样,不知所措,意乱情迷,根本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
裘袅对于舒离和第一次见面完全不同的内向表现没有任何的觉察,她原本是想拒绝这场约会的,因为没有那样的心情,她很清楚舒离在自己今后的人生里所扮演的角色有多重要,所以,更不能在毫无准备的情绪下随随便便地去赴约,这样很可能会砸垮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印像。
可是,裘袅实在是郁闷极了,如果再不出去走走,她怕自己真的会闷出病来。
裘袅不能拒绝舒离的邀请,这是她目前唯一的退路。
她早该为自己的生活好好做打算了,看看以往的种种劣迹,她只能在心里祈祷:但愿现在回头还不晚。
裘袅万万没有想到,那个潇洒多情的“音乐家”居然就是田蜜的未婚夫杜真锐,她真为田蜜感到悲哀,同时,更为自己愚笨的自以为是感到羞愧。连续两个礼拜,她像躲避瘟疫似地躲避身边的每一个人,像定时闹钟般精准地上班下班,整晚整晚地躲在家里抽烟导致她严重失眠,她觉得整个人几乎死掉了一半,她害怕那种哑巴吃黄连的内疚感会永远跟随她,成为一辈子的惩罚。
裘袅一想到自己不久以后,还要穿上伴娘装把田蜜交到真锐手里,就会不寒而栗。她可以把之前的事烂在肚子里,不对任何人说,可是真锐呢?当真锐在婚礼上再见到她的时候,他会怎么想?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这句话在裘袅心里念过不下百遍,可又有什么用呢?无可挽回的罪孽已经造成,除了尽快地把一切都忘记,她还能做些什么?
裘袅没想到放纵的结果,是变成了一只真正的“囚鸟”,囚禁在无穷罪恶感里的鸟。
舒离瞥看身边的女伴,发现她神情寡淡,步履倦怠,心想,也许该回去了。
“逛了一天,你也累了,我看,烤肉还是下次吃好了,先送你回家如何?”
“没关系,没关系的。”裘袅赶紧打起精神。
他们约会已不是第一次,舒离不明白她为什么还是那么谨小慎微,惟恐令他不满意似的。
舒离觉得回去之后,有必要自我检讨一下,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疏忽而让人家失去了最初的自信和开朗呢?
两人散步走回裘袅的公寓,舒离原本想好了要和她吻别的,可是现在,似乎既没有情调也没有兴致,所以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舒离刚走,那个在裘袅门外守侯了大半天的男人,便冷不丁从背后偷袭了她,将她一把抓进了怀里。
“你准备躲我躲到什么时候?”
真锐的声音伴随着轻微的呼吸传进裘袅的耳膜,她大吃一惊,几乎立刻转身将他推出了门外。真锐敏捷地用手挡住门缝,很无赖地捕捉裘袅惊慌的眼神,刚才,她和高个子男人在铁门外进退两难的窘样全落在他眼里,他知道裘袅还在三心二意地惦记着他,要不然,面对一个比他出色百倍的男人善意的表白,何至于犹豫成那样?
没有一个女人能那么快地将他遗忘!这点自信,真锐还有。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足以证明,真锐对自己的魅力,还是超出了原有的估算。
裘袅瞪视真锐的目光非常冷酷,冷酷到令人怀疑那里面有百分之八十是怨愤。
她毫不客气地对真锐说了一番话,然后,抽出钥匙把他狠狠地关在门外,如果不是真锐反应快,他左手的五根指头早就断成了两截。
裘袅对那个不知道是ERIC还是杜真锐的男人说:
对不起,我们玩完了。从今往后,你我就是永无瓜葛的陌生人,即使不小心遇见,我也会装作不认识你,希望,你也能做到。
舒离告别了裘袅,不知道要到哪里去了结满腹心事,他拐进一家PUB,心想,也许在这样的时间、地点下,还能和她不期而遇。
真男果真在里面,她穿着一件闪闪发光的露肩丝绒洋装,高叉裙摆间忽隐忽现的是两条被弹力牛仔裤紧包的美腿,她看见舒离走进来,但不预备上前去搭理。
她正忙着应付一个刚认识的意大利学生,没功夫和正儿八经的男人调情,不过,舒离似乎并不愿意放弃这样的机会,他连位子也懒得找就直接走到了她的面前。
“真男。”
她歪过脸,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我叫荆棘,不叫真男,先生你认错人了吧?”
舒离很礼貌地回敬她:“荆棘也好,真男也罢,总之,我已经想起你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