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豆怔了怔,才想起来还有不到两天的时间,确实是王漓跟商舟之间的婚礼。
他有些为难,“有消息说程女士被人带上了船,那片海域离咱们这边有点远,估计一时半会的很难回来。”
王漓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她勉强笑了笑,却比哭还难看,“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
唐豆见了,有些不忍心,连忙安慰她,“我也说不好,说不定会赶回来的。”
“嗯,希望吧。”王漓低了头,声音淡淡的。
唐豆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沉默。
“您赶紧去忙吧,姑姑这边我会照顾好的。”王漓依旧细声细语的,引得唐豆唏嘘真是个好姑娘。
江易泽自从吐了那口血之后,身体状况急转而下,江老爷子和江沐芸再也顾及不了其他,直接命令医生给他用了安眠药物,强迫他进入睡眠。
两人不敢离开病房,就那么一直待在病房里,守在旁边。
解救程笙的消息不间断地传回来,唐豆急匆匆的走进病房,“不好了...”
“慌什么!”老爷子呵斥,眼看着儿子变成这样,他心里也不好受,一直窝着火,这会儿更是看谁都不顺眼。
唐豆脸上难掩惊慌。
“老爷子、芸小姐,不好了,有消息传过来,说周先生他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船上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似乎发生了枪战,整条船上的人都死了。他们猜测是有别的势力跟那些人发生了冲突,总之...总之都死了。”
说到最后,他忍不住哭了起来。
老爷子沉默。
江沐芸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似乎下了什么决定,“看到他的尸体了吗?”
唐豆边哭边点头,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慌了,哪怕到现在也没反应过来,打心眼里不相信这件事是真的。
曾经那个张扬鲜活的生命,难道真的彻底消失不见了吗?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易泽知道。”江沐芸忽然开口,她死死的盯住唐豆,“尤其是你,如果再敢泄露给你家先生消息...”
“不会的,芸小姐,您放心,我知道轻重。”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先生知道,不管怎么样程笙已经死了,可活着的人依旧要坚强地活下去。
自家先生不能有事儿。
“咳咳...”一阵急促的咳嗽声突然响起,病房内的三人惊恐地看了过去。
这才发现,江易泽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听到了吗?
听到了多少?
老爷子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江易泽忽然张嘴喷出了一口鲜血。
“儿子!”
“弟弟!”
“先生!”
三人惊恐扑过去。
江沐芸崩溃大哭,撕心裂肺的吼唐豆,“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喊医生!”
“先按警铃。”
事情终于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
急救室外面,江家所有人都在。
江沐芸一直哭,坚强如她,也终于彻底崩溃了。
老爷子神情惨淡,根本站不住。
江林婉扶着老爷子坐在走廊的长凳上,边哭边劝,“你一定要放宽心,得撑住,万一你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让我怎么活?”
“没有了儿子,你还有两个女儿,你还有我。”
唐豆扶着江沐芸坐在另一边哭,听了这话狠狠的瞪了江林婉一眼。
以前他总觉得的老爷子新娶的这个小夫人性格脾气都好,就像一朵娇弱的小嫩花。
可这会儿看,怎么瞧都不顺眼。
什么叫没有了儿子还有女儿呢?
他家先生不可能有事儿,定不会有事。
江老太太和儿子江子骏站在一旁,她装模作样地抹眼泪,心里却兴奋。
真是老天有眼,让这一个个欺负他们家的人都遭到了报应。
她心里痛快。
死吧,都去死吧。
京都江家嫡系一脉,眼瞧着就要落寞了,他们再也不能耀武扬威。
可她却有两个儿子呢,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她心里狂笑,眼角也忍不住露出了笑意,还是江子骏赶紧拉了她一把,她才勉强遮住情绪。
“芸小姐,你怎么了?”唐豆惊呼,“天呢,好多血!”
“快来人啊!”
老爷子赶紧跑了过去,这才发现女儿脸色苍白如纸,下半身鲜血已经透湿了衣服。
他吓得差点心脏骤停,暴喝,“都愣着干什么?赶紧喊医生!”
走廊上又是一阵暴动。
最后,只有江老太太和江子骏留在了急救室外面。
老太太这会儿痛快极了,反正也没了外人,干脆笑出了声,“这可怎么办哦,流这么多血,该不会要早产吧。刚七个多月的孩子就早产,很难活下来啊,太可怜了。”
“这也难怪,最近跟着担惊受怕的折腾,哪怕健康人都受不住,更何况是一个孕妇。江林婉也真是,就她那性子,别人说也不听,早说了让她回京都好好待着养胎,这下好了吧。”
“妈,少说两句吧。”江子骏皱眉,打断母亲的话。
老太太冷笑两声,到底有所顾忌,没再说什么。
江家嫡系一脉仿佛受了诅咒般,接二连三出事。
江易泽还在急救室抢救,江沐芸这边儿刚怀孕七个月就早产,孩子生下来直接被送进了保温箱。
老爷子捂着心脏,神色哀痛,要不是还挂念着女儿和儿子,这口气撑着他,估计早就倒下了。
从来不信命的江老爷子,竟然也双手合十,双眼流着泪水乞求上苍能眷顾一下自己的儿子。
可惜厄运还是降临了。
医生从急救室里匆匆走了出来,“江少爷心脏骤停,呼吸渐弱,江老,您看...”
哪怕早有预感,做足了心理准备,可江老爷子在听见这话的一刻,还是无法接受,恨不能躺在急救室的是他自己。
白发人送黑发人,滋味太难受了,心揪疼,甚至都无法呼吸了。
眼前也逐渐模糊。
耳边所有声音似都在远去。
他隐约听见有人在喊他名字,有人在痛哭,有人在哀求,有人在尖叫。
可一切都不重要了,他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他彻底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