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景熙帝为了庆祝波斯使团的到来,同时彰显大越的繁华与礼仪,决定在皇宫举办一场盛大的接风宴会。
穿越四人组又被邀请入宫赴宴,这消息一出,宋家上下虽依旧忙碌,却是有条不紊,丝毫不见初次接旨时的慌乱。
到了宴会当日,宋家的马车平稳的驶入了宫里。
巍峨的宫墙高耸入云,琉璃瓦在夕阳下闪烁着金光。
宋安沐透过车帘看了一眼窗外,相比起第一次入宫时的震撼与好奇,此刻她的眼中更多了几分从容与审视。
周围全是各府的豪华马车,来往官员个个衣着光鲜。
一家四口下了马车,神色自若的跟着引路的太监,往大殿走去。
没有什么紧张到走不动路,也没有乡下人进城的左顾右盼。
宋瑞峰步伐沉稳,苏明华端庄大方,一双儿女更是礼数周全,他们行走间裙裾不动步履轻盈,尽显大家风范。
大殿内灯火通明,数百支有手臂粗的红烛,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宋安沐今日穿着自家霓裳阁最新款的流光锦衣裳。
那布料是她研究了许久才做出来的,用特制的丝线混纺了极细的金银丝,又采用了复杂的织法。
在宫灯的映照下,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波动,光影流转着,就像流动的水一般,光彩夺目却又不显得刺眼。
他们一家刚走进大殿,那份从容的气度配合着惊艳的衣饰,瞬间就吸引了殿内无数人的目光。
“那是宋传胪一家吧?到底是这半年多来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人家,这份气度看着比刚来京城时更沉稳了。”
“快看那衣裳!这就是霓裳阁说的新料子吗?在宫灯底下简直像是活了一样。”
人群中,柳若兰正坐在一群贵女的中间,她今日穿了件大红色的织锦长裙,上面绣满了繁复的牡丹花。
看着虽然华贵,但在宋安沐那灵动飘逸且不卑不亢的气质面前,显得有些用力过猛,厚重俗气了。
她手里的丝帕都快被绞烂了,眼神阴郁的盯着神色淡然的宋安沐,眼里的嫉妒之色都要溢出眼眶。
“装什么清高,他们也就是运气好,得了圣上恩宠。”柳若兰酸溜溜的说着。
那声音虽小,但周围的几位小姐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旁边一位穿着黄色衣衫的小姐,“不小心”的补了一刀:“可是柳姐姐,我怎么觉得宋家小姐这气度,比咱们这些常进宫的还要自在?而且听说波斯的使臣还送了她一套极其珍贵的琉璃盏呢…”
还没等柳若兰发脾气,那波斯的使臣阿巴斯,就端着酒杯走向了宋家。
他今日穿得格外隆重,戴了满身的宝石,待到走近前后,他立马热情的打了个招呼,脸上的肥肉都笑得颤抖起来。
“哦!尊敬的宋大人,美丽的宋夫人和宋小姐!还有可爱的宋弟弟!”阿巴斯用生硬的官话大声的喊他。
他的举动和声音,引来了殿内其他人的目光:“再次见到你们真是太高兴了!宋小姐,您送给我的那个…万花筒?实在是太神奇了!这几天我一直在玩,我这脑袋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几块碎琉璃,就能变出那么多的花样来?每一次转动都不一样,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宋安沐微微一笑,她既没有受宠若惊的惶恐,也没有故作姿态的傲慢。
只是行了个标准的福礼,落落大方的回应:“使臣大人谬赞了,那不过是利用了光影折射的小把戏,光线在镜面上来回反射,便能生出无穷的变化来。
这就像人与人之间的缘分,虽然起始简单,但交织在一起,就能绘出绚烂的图景,我们大越与波斯的友谊也会像这万花筒一样,多彩而美好。”
这番话既解释了原理,又很妙的恭维了双方的关系,显得得体大方,能听出这是宋安沐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回答。
坐在上首的景熙帝听到这边的动静,目光投了过来,他微微颔首,对身边的太监总管低语了几句,显然是对宋家这份荣辱不惊的应对颇为满意。
周围的宾客见状,也纷纷暗自点头。
这宋家,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刚进京的草民了,如今他们站在这朝堂之上,已然有了自己的气象。
宴会进行到一半,宋瑞峰被几位同僚拉去敬酒。
“宋大人,恭喜恭喜啊。”一位户部的官员举杯道,“如今你们宋家可是简在帝心,连波斯人都对你们赞不绝口,日后若是有了什么好门路,可别忘了提携兄弟一把。”
宋瑞峰神色谦逊却不卑微的举着杯回礼:“李大人言重了,下官不过是尽了绵薄之力,替皇上分忧罢了,这朝廷上的差事还是得仰仗各位前辈指点。”
他应对得滴水不漏,让那些原本想试探他深浅的人都挑不出毛病。
……
与此同时,京郊的宋家田庄里,却是另一番宁静祥和的景象。
夕阳西下,金红色的余晖洒在清河的水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小夫正蹲在河边的芦苇丛旁,手里拿着一把刚刚拔下来的鲜嫩青草,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不远处。
那里,一个穿着碎花布衣裳的姑娘,正在赶着一群鸭子回笼。
姑娘的动作利索,两条长辫子随着动作一甩一甩的,手里挥舞着细竹竿,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声音清脆悦耳。
“嘿嘿…”小夫看着那姑娘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声,手里的草都被他捏出汁水来了。
胖虎不知什么时候窜了出来,一巴掌重重的拍在小夫的后背上。
“哥!你在这喂蚊子呢?”胖虎的大嗓门吓得小夫一哆嗦,“你在这傻笑什么?看啥呢?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小夫手里的青草掉在地上,差点一屁股坐在泥地里,他慌乱的摆着手:“没…没看啥啊...我...我就是在看这河水涨没涨。”
“还没看啥?”胖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等看清了对面的人,他顿时乐了,脸上露出坏笑,挤眉弄眼道,“哦——原来是在看小翠姐啊!我记得这鸭子不是早就喂完了吗?你怎么还天天这个时候往这河边跑?还特意换了件干净的衣裳。”
“去去去!别胡说!”小夫的脸色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处。
他伸手去捂胖虎的嘴:“我这不是…这不是看这鸭子长得好,想问问她是咋养的嘛,好回去跟老爷汇报。”
“拉倒吧你!”胖虎一把扒拉开他的手,嘿嘿笑着,用肩膀撞了一下他,“我看你不是看鸭子长得好,是看养鸭子的人长得好吧?这事儿我要告诉大人去,让他给你做个媒!小翠姐人勤快,配你正好。”
“别别别!胖虎!好弟弟!你可千万别乱说啊,我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小夫急得跳脚,又忍不住偷偷往那边看了一眼。
两兄弟打打闹闹的声音,混着鸭子嘎嘎的叫声,在空旷的田野上飘荡着,显得格外的温馨。
……
然而,在千里之外的边境线上,气氛却紧张得让人窒息。
寒风呼啸着卷过戈壁滩,发出呜呜的声响,卷起漫天的沙尘。
萧钰逸坐在一顶简陋的军帐中,面前是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上面标注着各种红色的箭头和圆圈。
帐内的烛火在从缝隙钻进来的风中摇曳不定,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显得有些许的孤寂。
赵虎掀开厚重的帐帘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外面的寒气和浓重的沙土味。
“世子。”赵虎单膝跪地,双手把一份沾着泥土的密报呈上来,“探子回来了,咱们之前盯上的那条线,查实了。”
萧钰逸接过密报,展开后迅速扫的视了一遍,他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冷峻,眼神如冰刀一般锋利。
“果然。”萧钰逸将密报狠狠的拍在了桌案上,声音低沉而充满了压抑的怒意,“隆昌货栈的那些所谓茶叶,根本就没有进入互市,而是在落凤坡转了水路,利用皮筏子,最后全部运到了北戎的乞颜部落。”
“乞颜部落?”张龙站在一旁,他的手按在刀柄上,“那不是这两年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小部落吗?我记得以前他们穷得连锅都揭不开,常年被其他的部落欺压,怎么突然有钱买这么多东西了?”
“他们买的可不是茶叶。”萧钰逸站起身,走到挂着的舆图前,手指在乞颜部落的位置重重一点,“探子回报,那个部落的战士,最近换了一批新式的强弩,射程比以前远了有足足一倍,而且刀剑也变得锋利异常,全是用精铁打造。”
“难道…”王校尉瞪大了眼睛,他倒吸一口凉气,“那些失窃的军械,全都是流到了他们的手里?”
“不仅如此。”萧钰逸眯起眼睛,语气冰冷刺骨,“乞颜部落的首领最近频繁与大越一个神秘人接触,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神秘人就是靖王府派去的信使。”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通敌卖国?难道是想造反?”赵虎按着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眼中喷着怒火,“世子,只要您一声令下,我现在就带人去把那乞颜部给平了!”
“不急,现在还不是时候。”萧钰逸摆摆手,他的目光转向西北方向那条蜿蜒的边境线,“靖王这是想养寇自重,或者,他是想借北戎人的刀,来杀自己人,制造边关危机,好给他在京城夺权制造机会,甚至以此来调动兵权。”
帐篷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在外面呜咽,仿佛是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萧钰逸转过身:“传令下去,让暗卫死死盯住乞颜部落的一举一动,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要立刻回报,还有,给舅舅送封信去,让他一定要严查京城军械库的每一个角落,绝不能再让一件兵器流出去了。”
处理完公事,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封还未写完的信,那是给宋安沐的。
他看着信纸,眼神中那一抹冷厉稍微柔和了一些,但很快又被坚毅所取代。
京城的繁华宴会之下暗流涌动,而这荒凉的边境,更是危机四伏。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