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府也追随着莫逸宇而来到了江南地区。如今的殷家,失去了作为贤王妃的殷曦,失去了官职,现在也不过是靠着一个庶子支撑着整个家。
殷夫人李雪宛虽然仍是正室,但是殷卿怀的生母,殷府的侧室周氏,如今已经和她平起平坐了。若非是因为还有一个身为江南富商之女的儿媳妇,恐怕她都会被休弃,殷景华会扶了周氏为殷家主母。
而殷卿华,也正是因为郑安瑶这个妻子,才能够和殷卿怀争锋,否则,就算他是一个嫡子,也早早的就会被殷景华放弃了。
而殷卉心,作为如今殷家唯一的一位小姐,正在被筹划着送进贤王府。虽然莫逸宇已经立了张芷蕊为正妃,可是,殷家的女儿,也是一个嫡女,就算不是平妻,也会是一个侧妃之位,殷家照样可以恢复以前的荣光。
殷家最艰难的时候,殷卉心甚至可以放下以前的身份,亲自动手做着丫鬟们做的事情,如今,经过了这些事情,她也算长大了,也知道殷家过去的那些事情,也知道,一直疼爱她的姐姐,已经不在人世了。
面对着父亲这样的想法,殷卉心自然是心中委屈万分,可是她也知道,如今不是以前,她再没有任性的资本了。
“卉心。”外面传来了声音。
“谁?”
殷卉心身边的小丫鬟素琴去开了门。
“小姐,是夫人。”素琴说道。
“你下去吧。”殷卉心说道。
“是。”
素琴退了出去,李雪宛走了进来。
“母亲来女儿这里有事吗?”殷卉心淡淡的问道。
李雪宛坐了下来,看着唯一剩下的这个女儿,说道:“卉心,你是在怨恨母亲吗?”
殷卉心淡淡一笑,说道:“父亲母亲对女儿有生养之恩,女儿不会怨恨母亲的。”
殷卉心这么说,李雪宛也没什么能劝慰的了。
“卉心,如今的殷家,需要你入王府,我们已经和贤王走到了一起了,那么我们就必须一直走下去。”
殷卉心握紧了双手,“母亲,长姐的死,您还没有看清吗?”
她想问问,她想问问,她和姐姐这两个女儿,在父亲母亲的心中,究竟是什么地位?!究竟,有什么用!?
“卉心,你和曦儿都是殷家的女儿,殷家的兴衰荣辱,有你们的一份,也是你们理所应当承担的一份责任,卉心,这是你生在殷家的命!”李雪宛说道。
“女儿明白了,母亲请回吧。”殷卉心淡淡的说道。
她明白了父亲母亲的意思了,可是她累了,父亲母亲追逐了一辈子的名利地位,到现在,还没有看懂吗?名利地位,身份荣华,竟是要比她和姐姐还要重要!呵,这就是她的家,她的父亲母亲!
李雪宛又看了一眼殷卉心,说道:“卉心,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女儿就不送母亲出去了。”殷卉心说道。
李雪宛转身走了。
“嫂嫂,出来吧。”殷卉心喝了一口茶,突然说道。
“二妹妹。”郑安瑶走了出来。
“嫂嫂。”殷卉心行了一礼。“嫂嫂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郑安瑶坐了下来,说道:“二妹妹如今被父亲母亲定下了婚事,心中可是不平?”
殷卉心勉强一笑,道:“嫂嫂何出此言?”
郑安瑶笑了一下,说道:“二妹妹你知道吗,我以前也是家中宠着的嫡女,我的母家在这江南,可是我的父亲却将我嫁到了当时远在京都的殷府,你可知,为何?”
“为何?”殷卉心问道。
郑安瑶闭上了眼睛,鸦色的眼睫毛轻轻颤了颤,道:“因为殷府当初是尚书府,而郑家,需要殷府的扶持。”
殷卉心手一抖,手中的茶盏应声而碎,茶水洒了一地。
“二妹妹很奇怪吗?”郑安瑶睁开了眼睛。
“嫂嫂,你……”殷卉心突然语塞了。
“二妹妹,若非是夫君待我不错,如今的我,便是大妹妹当初在殷家初倒离开京都时候的样子。”郑安瑶说道。
“那你为什么要答应嫁到殷家?”殷卉心问道。
没有质问,也没有因为郑安瑶这么说的怨怼,有的,只是悲哀。
是的,悲哀。
郑安瑶微微一笑,可是,殷卉心总觉得那笑容当中带着浓浓的讽刺。
“为什么不答应?我身为郑家唯一的嫡女,郑家培养我,就是用来联姻的,我没有拒绝的资格。我的一切,都是郑家给我的,我接受着郑家带给我的,接受着这一切的人,没有资格拒绝任何事情。”郑安瑶用一种淡漠的语气说道。
良久的沉默,殷卉心手中紧紧的攥着锦帕,帕子被她揉的不成样子。
“嫂嫂,我知道了。”殷卉心说道。
郑安瑶站起身,拍了拍殷卉心的肩膀,搂了搂她,说道:“好,你知道了便好。”
郑安瑶也离开了殷卉心的院子,独独留下殷卉心一个人在屋中。
“小姐。”素琴为殷卉心重新奉上了一盏茶。
“素琴,你下去吧。”殷卉心说道。
“……是。”担忧的看了一眼殷卉心,素琴还是出去了,关上了门。
殷卉心趴在软榻上,无声的落泪。是啊,嫂嫂说得对,她既然享受着殷家嫡女这个身份带来的种种,那么她就没有资格怨恨,她没有资格拒绝父亲母亲安排的一切,认命,是她如今所能做的唯一一件事情。
姐姐的在天之灵,会庇佑她的。有朝一日,她也一定会见到姐姐拼了命护下来的小侄儿,那是姐姐的儿子,她会见到的!会告诉他,他的母亲是一个很好很好的母亲,可是,上苍不仁,带走了他母亲,可是没关系,她是他的姑姑,同样会保护他,给他最好的一切。
下定了决心,殷卉心取出了自己早就已经备好了的避子药,她不愿意生下莫逸宇的孩儿,那么避子药,便是最好的选择,吃下了这颗小小的药丸,从此之后,无论得宠与否,她都不会有身孕。
一个月后,一顶小轿,殷家嫡次女殷卉心,成为贤王府侧妃,颇受宠爱,也从来都不会看低下人,在府中声望颇高,只是可惜一生无子。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