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晏,为何要寻贾则武?”谢辞已问道。
按照道理而言,贾则武听起来不过是个无能肖小,就算找到了也左不过被抓起来受罚,根本用不到什么地方。
难不成还指望他率军突围么?
景晏指了指长河峡谷,回道:“本来是随口一提,但是冯城守说贾则武偷天换日,假死弃城而逃,想必他定是有什么不得人知的法子,才能在瓦拉人虎视眈眈的眼皮子底下逃走,若是能抓住他,或许对我们是大大的有利。”
“不错。”谢辞已等人点头表示赞同。
几人商议过后,便立即派兵通缉贾则武,从北淮城一路到平州,出动了不少兵力搜寻。
一连几日,没有任何的线索,倒是湘南城守家的老管家,在逃窜的路上,因为心虚被抓了个正着,带回了北淮城。
一番盘问之后,发现老管家自己其实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说贾则武临行前嘱咐他将一封信飞鸽传书出去,至于送给何人也不清楚,关于他的行踪任何人都不得而知,在瓦拉人大军压境的头一夜,贾则武孤身一人就莫名地从房中消失了。
“连同妻女,都一概不要了?”
老管家点了点头。
贾则武不惑之年,有一妻三妾,膝下两个女儿两个儿子,如今应当还在湘南城中,生死未卜。
好个无情无义、抛妻弃子的负心汉。
孟蘅听到这个事情之后,也不由得蹙了蹙眉。
“若是殿下你抓住他了,可不要轻易放过他。”
景晏颔首,道:“自然不会。”
孟蘅为景晏缝补好了贴身的里衣,替他挂到一旁,道:“这衣裳我给你缝补好了,你明日穿着看看会不会还膈着,还有这酒,别喝了,我看过你的伤口也问过军医,你的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了,但是你还是不要喝太多的酒了,伤身。”
景晏眯了眯眸子,手支撑着下颌注目着孟蘅絮絮叨叨的话,忽地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道:“我的里衣你帮我缝补好了,那你的小衣呢?我记得好像也需要缝补一下……”
孟蘅一愣,脸上像是被放在熔炉里烤一般滚烫,她知道景晏话中的意思,一下子转过身去,愠怒道:“景晏!”
小衣被他撕得粉碎,到哪里去补?
景晏脸上露出一个得逞的笑,伸手牵住孟蘅,探头道:“生气了?”
孟蘅又羞又气,别过身去不理他。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能这么……露骨?
他伸手戳了戳孟蘅的脸蛋,眉眼欣然,将声音压得更低:“老夫老妻的,这点闺房之乐还不让人有了?”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孟蘅猛地一回首,朝着景晏的腰就是狠狠一掐:“你再胡说,你就一个人睡地上去!”
景晏眨了眨眼,大手将孟蘅揽入怀中,意味深长地笑道:“睡地上倒是可以,我们倒是没在地上尝试过。”
非礼勿听,非礼勿听!
孟蘅脑瓜子嗡嗡的,一把想挣扎开他的怀抱,但是被他的双臂紧紧环住,像是两条锁链似的,怎么也绕不开。
他又在说些什么混账话!
孟蘅生怕他在说出些什么其他的石破天惊的乱语,急急捂住景晏的嘴,恼道:“你休想!”
在床上就把她折腾得半死,还是在他游刃有余的情况下,若是直接在地上,她明天还要不要起身了?
景晏低头望着孟蘅,钳着她纤腰的手更用力几分,他覆压而下,将手更摩挲地往里头探。
“我明日还要早起去施粥,你不要折腾我。”孟蘅抵住他的胸膛,认真道。
景晏难掩流光的眸微微一弯,蹭了蹭孟蘅的掌心,略显无辜道:“我知道啊,难道你没发现这几日我都很节制么?”
孟蘅拧着禾烟般的秀眉,对景晏的话是一个字也不信,“你胡说八道,这叫节制?”
那你可真是节制到家了。
“夫人说笑了。”景晏捏了捏孟蘅的鼻尖,溺笑道,“本王金口玉言,谁也不能反驳,我说节制了就是节制。”
孟蘅不想同景晏再扯犊子,双睫一低,嗫嚅道:“真霸道,不讲理。”
“本王还没聋,听得见。”
孟蘅睁着眼望着他,白了他一遭。
无赖泼皮。
景晏哭笑不得,转头望了一眼外头高悬的月,雾蒙蒙的黑眸里染上了一层格外醉人的红,他的声音倏地低哑起来,贴住孟蘅的耳畔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好歇息了。”
孟蘅没任何说不的机会,整个柔弱的身子像是被扔进了一片汪洋大海,而自己的灵魂就像是一叶扁舟般,饱经风霜,被景晏为所欲为。
软帐华幔,帷幕重重,似有水波摇曳,染不完帐内点点旖旎色的春红。
景晏一直没有对孟蘅说过,这样的她才是最好的,也是最真实的自己。
没有虚与委蛇的献媚,没有故作大方的体贴,会哭会闹,会笑会恼,偶尔会顽皮会生气,这才是孟蘅,他的孟蘅。
北淮城外十里,便是当年长河一役的主战场,长河峡谷,陆沅便是在那里牺牲。
孟蘅立在北淮城门口,衣袂被广漠席卷而来的风吹得猎猎而舞,刮得人有些生疼,心如璧玉,沉沉到了底,她眼角泛着红,目光复杂地望向那一隅。
时光不会往复重来,她也永远失去了晋阳城中最明朗的少年郎。
“小姐。”云舒裹挟着银狐毛裘而来,身后是天蓝色的广漠天空。
她将银狐毛裘披在孟蘅肩上,关切道:“这里是当风口,当心着凉了。”
孟蘅收起了原先惘然的身上,按住云舒的手道:“好,这边的粥篷搭好了么?”
云舒点了头,带着孟蘅往西街口去。
北淮城很大,本来想挨家挨户地送米面,可是在瓦拉几度摧残之下,几乎家家户户都破落流离,缺父少子的,孟蘅没办法,只好旧技重施,发动了好些人马去四角搭建粥篷施粥,先满足他们的温饱再说,好在从永平城带来的粮食足够,供养全城一时不成问题。
云舒和端木家的几个姑娘在粥篷施粥,孟蘅则从旁挨个将来领粥的难民情况记录在册。
“姐姐。”
站在孟蘅面前的是个八岁左右的女孩,她脸上脏兮兮的,一双漆黑光亮的大眼睛直溜溜地盯着孟蘅。
孟蘅朝她柔柔一笑,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家中还有什么人啊?”
她摇摇头,回答道:“我叫茜桃,爹娘都睡着了醒不了,妹妹一直哭,哭得也快睡着了。”
“在哪里?”孟蘅一听,心里有些灼急。
小茜桃在怀中比划了几下,随后又指着小巷的最里头,“妹妹,没有奶水,就一直睡。”
孟蘅暗道不妙,放下笔就顺着小茜桃指的方向跑去。
小巷里一眼望去是七七八八的竹篓乱摆,孟蘅听见有婴儿啼哭的声音断断续续,连连循声望去,才见最里头的竹篓底下有一个尚在襁褓的孩童,正在微弱地啼哭着,她急忙将孩童抱起,冲到外头去寻了一个还有奶水的妇人喂奶,并嘱咐她喂完奶后将孩子交给云舒。
“妹妹有救了,你别担心。”孟蘅安慰着小茜桃道。
小茜桃睁大了迷茫的双眸,不知所措地攥住孟蘅的衣角:“我爹娘也睡着了,他们也有救吗?”
孟蘅咽一咽酸涩,蹲下身子摸了摸小茜桃的脑袋,道:“既然你的爹娘都睡着了,就不要去打扰他们了,他们会一直在天上看着你。”
小茜桃格外认真地摇了摇头,指着不远处掩着的门道:“爹娘就在里边,他们会醒过来的,姐姐你能救他们。”
孟蘅心下叹了叹,不知道她为何如此执拗,但还是挨不过小茜桃天真的目光,执起小茜桃的手往里头走。
房屋破旧,有尘埃在空气中弥漫,一片暗色。
“你爹娘在里头么?”
小茜桃定了定睛,指了指里头。
孟蘅心下一疑,若是小茜桃的言语当真,那她爹娘应早已不在人世了,横陈多日的尸体,眼下怕是已经腐烂得不成模样了,那为何一点怪异的气息都嗅不到?
孟蘅在门口骤然停住脚步,越想越不对劲。
蓦地,还未等到孟蘅彻底回过神,里头忽地生出一股极大的力气,将她拽入,只一刹,一柄利刃便凄惶惶地横亘在她脖颈之间。
“闭嘴,你要是敢叫出来,我就立刻杀了你——”那人恶狠狠道,似地狱来的饿狼。
孟蘅连连嗯声,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那人手上拿着黑布,蒙上了孟蘅的眼睛,朝着小茜桃吩咐道:“去拿绳子来,快!”
小茜桃很快地拿来了绳子,将孟蘅的双手捆束地死死。
孟蘅眼中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仿佛梦回了那一夜被瓦拉人掳走的噩梦。
瓦拉,难道是瓦拉人?
不,不是。
孟蘅脑中转过千百个念头,方才抓住她的手粗粝瘦削,不似瓦拉人的体格,听着语气可以粗略判断是个中年男子,孟蘅静静地听着,周围除了他一人的脚步声之外唯有小茜桃错乱的脚步在旁。
孤身一人绑架自己,意欲何为?
窸窣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孟蘅耳边想起,孟蘅拧着眉,始终一语不发。
“叡王妃好胆色。”头顶的声音冷冷垂下。
孟蘅轻轻颔首,冷笑道:“若是胆色同你而言,本妃自愧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