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日,他却丝毫不嫌烦,时不时的颔首应对。
红绡脚下一顿,心有感触的转头看着他,“殿下,当真要红绡出宫去?”
当初主子诈死离宫,是因为厌倦这宫中的是是非非,当年是身不由己的入宫,陷在这泥潭几十年,好容易能够脱身,自是不计一切都要走的。
红绡留下一是为了堵人耳目,她是皇贵妃身旁最信任的宫女,若是她也立刻走人,难免会引起旁人的怀疑,只有安安分分的过了先头的丧期,这才好寻个由头走人。
只是倘若自己也出了宫,这皇宫之中岐王殿下便就当真是孤孤单单的了,她看着这孩子出生,长大,生而有一颗侠义之心,却被这个皇子的身份束缚着。
想到这里,她眉间浮现着惆怅,眼含不舍的仔细瞧看着他,喃喃的道:“孩子,姑姑这一走,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往后只你一个,叫姑姑如何放心的下?”
“姑姑莫要伤心,您想想,出去了就能有海阔天空,比在这里孤老要好得多,更何况……”岐王话未说完,嘴角坚强的笑了笑,一脸的洒脱。
红绡知晓,出去了就能继续陪着主子,还能回到红叶山庄;
她更知晓,若是不出去,自己还能一直看着殿下,
“如今到了这个关头,我也才明白过来,当初主子说的那句话,人这一辈子,总有些许取舍是要自己做决定的。”红绡心中酸楚,低下头掩饰着自己,吸了吸鼻子抬袖抹去面上的泪。
可这眼泪好似绵绵不绝,不知怎的就是抹不干净,一滴没了又流出来好些滴,“你看我都多大的人了,还让你这个孩子看笑话。”
离别总是难以言说的,胸中愁绪蔓延,流到四肢每一处,让人总是高兴不起来。
这天气竟是又下雪了,出宫的路上雪势越来越大,待红绡抬眼就能看见宫门的时候,脚下一顿,知道总是有那一刻要到来的。
“姑姑,走吧,你在宫中陪伴了我和母妃这些年,已经足够了。”甚至还因此曾遍体鳞伤,岐王微微仰起头,暗自又深吸了几口凉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笑着看着姑姑。
境泽落后几步陪着自家殿下,顺势摆手示意不长眼的宫人们避开一些。
此处宫门处被允许出宫的宫人们都拎着包袱,排起了长龙,对于这些人来说,脸上有欢喜的,也有麻木的。
有的宫外已无亲人,出去了也是孤身一人,自己年纪又大了,如何安身立命呢?
有的却是想到许久未见的亲人,恨不得长翅膀飞回家,自是心情愉悦至极,浑身都洋溢着轻快。
眼看长龙只剩一个尾巴尖,岐王将身后一直背着的包袱解下来递给红绡,与此同时红绡也将手臂弯处一直夹着的那把油纸伞抽出,递给岐王。
“姑姑,这里不过是一些能用得上的,带着吧。”
“这雪越发的大了,殿下拿着遮一遮吧。”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完,又不约而同怔愣的看着彼此,随即像是交换一般将对方所增之物拿好。
“好。”
“好。”
如此的默契,让两人都不禁笑了出来,红绡不再迟疑,最后一次伸手,为岐王正了衣冠,摆弄正腰间悬挂的玉佩,随即不舍的拍了拍他的手背,“姑姑走了,小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