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那日,二娘子看到我,惊讶后又带着打量的眼神,原来,她是在观察这一次的目标。
怪不得,第二次,她明知道我们的借口,可以推脱,但还是接待了我。
想到这里,我背脊微微发凉。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要怎样才能够出去?”
“这里是苏岩以苏氏绣坊为据点,开辟出来的另一层空间。因为苏氏绣坊每日来往的人之多,人气掩盖了结界的气息,所以不会有人察觉到这里有另一层空间。他将我藏匿在这里,除非打破阵眼,否则无法出去。”
“阵眼是什么?我刚才见你,看到那把鎏金色的伞时,好像很震惊的样子?我在苏氏绣坊,也看到过二娘子,对那把伞露出过紧张,那伞会是阵眼吗?”
“不是。”女子摇头说,“那伞并没有特别处,是那人赠予我的礼物。当年我死时,那把伞还在我手中,但后来却不见了,我也不知去了何处。”
“在你手中?”
我暗自惊道,她竟然就是二娘子的小妹?
“既然那把伞没什么特别,为什么二娘子又会那么紧张呢?”
“哼。”
女子一声冷笑。
“我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就是她联手苏岩害的。她对我下手后,被我以那伞吸取了心魂。她那时已经是半死身,只要心魂一散,她就会死。她是个怕死之人,所以这些年一直在找心魂的下落。但这两年来,她也找到过几把鎏金色的伞,却都不是我的那把,所以她看到那伞会紧张,也在情理之中,万一又不是呢?毕竟,对我们半死之躯来说,若是心魂离体超过两年,就会再次面临死亡。”
“那你呢?你如此不愿意待在这个地方,为什么不——”
“不选择死亡?”女子反问我,我点点头,她自嘲一笑,“我的心魂在苏岩手中,只要我心脏完整,就算过了两年,他也会让我活着。如今我失去了所有的灵力,除了这副模样,什么也不是。”
我听了她的话,眯了眯眼,“你不是普通人?”
女子坦诚道,“我的确不是普通人,我生前乃阴阳家族阴八门之死门的长老,我叫苏九毓。”
我顿时瞪大了眼睛,我也曾猜测过,她到底是谁?是不是古人留在幻境中的执念,又或者是哪个枉死之人的魂魄等等。
却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是阴八门的人!还是死门的长老!
见我吃惊的不语,苏九毓轻呵一笑,“是不是觉得很惊讶?小丫头,你的身上,有着非人的气息。”
我心中一顿,刚想说话,却见她又往下说。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知道你来这里,是不是因为二娘子所为。但你,应该是可以离开的。这个地方,不是你该待的地方,拉响你手腕上的通灵绳,出去吧!万一被他发现了,你必死无疑。”
若说,她自报身份,已经足以让我震惊不已,这番话,更是让我哑口无言。
因为,那红色的细绳,在我进来这里之后,根本就肉眼看不到,我只有摸向手腕的时候,才可以感觉到红绳还绑在上面。
可她却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个人,看着年纪不大,外貌也就三十多岁,但我晓得,她真实年龄肯定不止这些。而且,能做到死门长老的位置,能力着实不可小觑。
只可惜,她如今,却被困在了这里。
“直接问她黑伞的下落。”
就在我斟酌着要如何继续话题的时候,天祇的声音再次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抿了抿唇,右手横在桌子上,直视她。
“苏姐姐,我承认一开始我隐瞒了来此的原因,其实我并不是第一次进来这里。”
她语出微讶,“上次此地动荡,是因为你?”
“恐怕是的。”
“你去而复返,是为什么?这里,有什么值得你来往数次的?”
“我想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也是一把伞。”我形容道,“一把全黑色的雨伞,伞柄是弯的。上次,我看到那伞在画缸里,可是我一碰到它,就被发现了。”
“你要的是无极吧!”她一语道出,随后又摇了摇头,“恐怕不行。”
“为什么?”
“即便我告诉你无极的下落,你也无法得到。”
“因为它在苏岩的手中?”
我猜测。
苏九毓点头,“对。”
“这个苏岩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可以将你弄成半死人,还把你困在这里?他要黑伞又是为何?”
“他。”苏九毓张了张嘴,摇头叹息,“他是我徒弟。”
我眉头一皱,怪不得刚才苏岩会叫她师父。
“当年,他母亲一胎生下二子,二子相连,一子为白脸黑身,一子为黑脸白身。那是十分罕见的太极双子,对阴阳家族来说,阴子,也就是黑脸的那个孩子,是十分可贵的璞玉,命我务必要将其带回去。于是,在两个孩子百日的那天,我以禁术,分离二子。分离后的白脸活了下来,逐渐褪去全身的黑色,黑脸则死了,被其母埋葬。我在入夜之后,便将那婴孩挖出,带回了死门抚养长大,并为他取名苏岩。”
苏九毓口中的太极双子,我当时听得时候,只觉得十分的熟悉,却忘了在哪里听到过。
一直到后来,我才在天祇的提醒下,想起来,八年前在四季村的敏姐,曾经生下过,一对诡异的太极双子。
“那后来呢?”
“苏岩是我所有收养的孩子里,最有天赋的,所以我时常将他带在身边,悉心教导。但我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喜欢上了我,对此,不择手段。一直酿成了今日的一切。如今,他作为死门的长老,加上当家的重用死门,更是需要他这样疯狂之人。所以,他十分危险。那把黑伞,也是维持这里,最重要的一步,即我说的阵眼。所以你是无法得到的。你不像我,被困在此地,你有办法出去。孩子,快走吧,万一被他发现,你不会有好处的。”
“我不怕。你只要告诉我,那把伞的下落,我自有办法保护自己。否则我也不会再来这里了。”
“你!”
苏九毓似是无法认同我的话,双手搅在一起,许久才放弃似的分开。
“算了,告诉你吧!那把伞在中院,入夜之后,你去中院,在中院的荷花池边,寻找到死门的位置,就会看到那把伞。今夜我会帮你引开他,你若是可以成功,我不求你带我一起出去,只想你把我的那把伞带出去,交给一个叫做除夕的孩子。”
除夕?
她要给除夕?那伞不是她说他人相赠吗?
可除夕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赠她这样伞的人。
“为什么要给她?”
“我此生已不想再活下去,那把鎏金伞,是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相赠之物。我离开后,不想那伞失去主人,把它给除夕,是最好的选择。”
我还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把伞给除夕,但眼下夺得黑伞才是最重要的,因此我点头答应了。
我在苏九毓的屋子里一直等到天黑,苏岩果然如苏九毓说的那样,每晚都会来找她一起共进晚餐。
在两人纷纷离开后,我出了屋子,朝着中院走去。
在经过那棵桃树的时候,我发现,白日里,那颗砸我头的烂桃子不见了,地上干干净净的,仿佛被人清理了一样。
我看了一眼,猫着腰,快速的去了中院。
此刻的中院还是和之前一样,亮着灯笼,灯火通明,我走到荷花池边上,按照书中所学的,去找死门的方位。
“在你左侧十点钟方向。”
天祇的声音突然在脑子里响起。
我朝那边望去,“是假山上的那朵桃花?”
“去试试看,能不能拿下来。”
“好。”
那座假山在荷花池中央,我踏着水中的岩石,走到假山边上,伸手拿下那朵桃花,桃花下头,被一并拔出来一把黑色的伞。
天祇没有出声,我却在看到那把黑伞后,突然快速的放手,脚尖点地,以极快的速度,退到了荷花池的另一边。
全身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