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为楚羡是个普通人，只不过小时候遭遇了变故。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是罗刹选中的血祭婴。
而当年杀了他一家的，并非是他口中的止白，而是他自己，只是他不记得罢了。
“可什么是血祭婴？”
“血祭婴是罗刹用来人间的通行证。”天祇解释道，“血祭婴为人，可以是大人，也可以是孩童。他们是以酆都城的黑水河下的极恶魂魄以及罗刹的心头血，混合，放入选定的人类女子的腹中，以人类孕育生命的过程，引去黑水河魂魄的恶性，等待着罗刹的召唤。”
“但血祭婴只能被使用一次。”辟邪也收起之前耍性子的模样，神情变得严肃的说，“复活本态的血祭婴，在完成任务之后，就会死亡，自身的魂魄会重归黑水河。血祭婴很难分离出善念。因为在他们杀人的那一刻，所有的善念，都被身体里极恶的魂魄，给吞噬了。”
“可你刚才说，楚羡就是血祭婴分离出来的善念。那他到底是不是？”
辟邪没有说话，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聚魂盘上的画面。
但现在聚魂盘上，并无任何的变化，仿佛那一日的遭遇，在这一刻，已经全部停止。
“我记得，在数千年前，也出现过一个这样的血祭婴。分明完成了血祭婴的任务，却分离了善念。”
“那之后，这个人怎么样了？”
“活着好好的。”辟邪眼睛直勾勾的看向天祇，嘴角微勾，似是知道些什么，却没有告诉我，“比我更清楚这事的人，在你身边。”
我立刻转头看向天祇，天祇的视线仍旧落在楚羡身上，眉头轻蹙。
“那个人，是月白。他在酆都城的名字，叫做止白。”
天祇的话，让我的心，更是往下沉了沉。
止白就是月白，也就是楚羡嘴里的杀人凶手。
但画面上，杀害他一家子的，却是他自己，只不过，他完全不记得了。
“所以，当初月白将楚羡放在血祭坛上，是要做什么？”我提出了疑问，“楚羡说过，月白是要杀他的，最后是青玄大师救了楚羡。但画面上，青玄大师并未出现过。”
“这事只有月白自己知道。他对我，也从未提过。”天祇对月白的这件事，可以说，是只清楚表象而不知经过的，他默了默，突然开口问辟邪，“能知道他魂魄的下落了么？”
辟邪仰头瞧着聚魂盘，末了点点头，伸手朝上，聚魂盘就慢慢的重回了他手中，变回了那个普通的小圆盒。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圆盒，好一会儿才说，“他的魂魄并不在外游荡。”
“不在外游荡？难道是被扣了？”
“有可能。”
辟邪难得的赞同我的话。
“谁要关押楚羡的魂魄？关押一个善念的魂魄，有什么用？”
“这可是有大用途。”辟邪鄙夷我的什么都不知道，高傲的挑了挑眉，给我解答，“自古血祭婴都是至恶至邪的产物，可以说，除了月白之外，没有人能够自血祭婴体内，滋生善念的。这也是他为什么会被酆都城第一家族奉为比嫡子更重要的存在。”
“所以他大哥，才会那么恨他？”
我想起那次遭遇的酆都城罗刹，月白说过，那是他的大哥。但很显然的，两人关系非常的不好。
辟邪看了我一眼，继续往下说，“而楚羡则是第二个血祭婴下善念的产物。很明显的，有人给他塑造了这具身体，用来安置他的善念魂魄。让他表面像个真正的人类一样，生活的自由自在。可一旦他的魂魄失去躯壳的庇佑，那么他的魂魄，对一些恶灵邪祟来说，就是无比珍贵罕见的猎物。他的魂魄可以像一把钥匙，开启各个地方的锁眼、阵法，乃至上古神器。”
“所以轻舟在看到楚羡的生魂之后，鲛人禁地的结界就被破坏了？”
天祇点头。
我牙齿用力咬住嘴唇，眉头越皱越紧。
怪不得，当初，我在淮南乡的时候，通往东林的阴路会出现在楚羡生魂上，原来他的善念魂魄，竟然有这样的用途。
事到如今，恐怕楚羡在风树林里遭遇的强敌，就是苏岩，苏岩打昏了楚羡，让楚羡生魂出窍，飘向了鲛人领地，进入结界。
一直想要进入结界的苏岩，发现了楚羡魂魄的异常，所以借用楚羡，攻破了结界，得到了鲛血玉。
但我猜不透的是，为什么楚羡最后会被放在结界中的窫窳爪子给重伤？
“生魂并非魂魄的全部，不过是魂魄最薄弱的一部分。但这样的生魂却能够强攻那么厉害的结界。要是三魂七魄全部聚集，威力更大。因此苏岩才会以窫窳爪子重创楚羡，让楚羡陷入深昏迷，与魂魄彻底分离。这样他就可以得到楚羡完整的魂魄。”
我脑海里，突然冒出天祇的声音。
但我身边的天祇并未说话，而我视线里一晃而过的白衣天祇的模样，我就晓得是谁听到了我的心声。
“那必须尽快找到，否则苏岩若是用他的魂魄，强行启动鲛血玉的话，那就麻烦了。”
我开口对天祇和辟邪说道。
辟邪嗤了一声，略带鄙夷的说，“你想要找就找得到的？现在他魂魄被扣，就算是聚魂盘在，也难以寻找。”
“那——”
“那要你何用？”天祇抢先我一步，驳了辟邪一句，“我给你一日时间，明晚子时，我需知道楚羡的魂魄到底在何处。”
“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嘛！”
辟邪变得十分委屈，嘴巴一扁，就差落泪了。
“我强人所难？”天祇呵的一声，笑了，“梵音是不懂你的聚魂盘，你当我也不懂？上头已经给出了风树林的位置，风树林就那么大，以你之能，一日还不能翻个底朝天？”
“我这不是——”
“我不想听废话。”天祇直接打断他的话，“明日子时，我要答案。”
说完，他就带着我，走出了监护室。
回到天玄门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可我一点睡意也没有。
这样的不眠之夜，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了，每一分都充满着震惊，各种事情结合在一起，让人难以消化。
“时间不早了，去睡一会儿。”
天祇收起了床上假扮我的符纸和他留下看守的神识，摸了下我的头，语气温柔，哪有半分对待辟邪的强硬？
“可我睡不着。”我摇摇头，在床沿上坐下，头靠在他的身上，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的问道，“天祇，你说楚羡会有那段经历的记忆吗？”
我明明知道答案，因为月白有，所以楚羡不可能没有。他现在不记得，就是被人抹掉了而已，但抹去的记忆，是会回来的。
但我还是抱着万一这个心态，想亲口问一问，也许会有不同的答案。
“他如今魂魄受到动荡，任何封印都会松动，知晓真相，只是时间问题。”
“那他一定会很痛苦吧！”我双手搅在一起，重重的叹了口气。“他虽然很少提起他的家人，但我看得出来，他很爱他的家人，可事实上，他亲手毁掉了那个家，却一直在追找着不存在的仇人。一个人，当满腔的恨意，不知源头的时候，心里该是怎样的痛苦？”
“这——”
天祇的话，尚未说出口，我的房门就被人从外面用力的打开，对方因为力气过大，让门撞在墙上，发出很大的声响。
顾夏就站在门外，一张脸通红通红的，气喘吁吁的样子，一看就是跑过来的。
“夏夏，你怎么回来了？”
“小叔。”顾夏冲到天祇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服，双眸通红的问，“楚羡、楚羡真的杀了自己的家人？”
我和天祇同时震惊，她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