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下意识的紧了紧天祇的衣服,他似有察觉,单手拍了拍我的背,低声安抚,“别怕,有我在。”
“嗯。”
我微不可见的低声应道,心里却在为对他撒谎,而感到愧疚。
天祇是无法告知我真相,也同样是因为反噬。
我是只要得到不死树种,就可以得知真相,但也会遭受反噬。
所以,我们才只有集齐三截魂木,以魂木之力恢复我的记忆,让我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了这个,天祇一直在努力的帮助我。
而今,我却对他撒谎了。
在铁牢中女子的声音响起后,我就在想,以我的魂木与不死树种结合,是一种捷径,而反噬却并不会让我死,更何况我有天祇在,他是绝对不会让我出事的。
那么这样一来,我既可以提前知道真相,也不会死,那不是两全其美的事?那我还要去找剩余的两截魂木做什么?
人总是会为了得到一样东西,而不顾所有的后果,只在乎眼前,这是一种魔怔,越想执念就会越重。
我缩在天祇怀中,双眼在湖水里,泛起了一抹血色的殷红。
“梵音,不要胡思乱想,一切有我在。”
天祇单手拍了拍我的头,“哗啦”一声,出了水面,上了岸,他以灵力为我烘干衣服,那气息萦绕在我的全身,温温暖暖的,像是他宽厚的怀抱,令人心安。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一刻,我心底的执念,忽然间淡了不少。
我既然选择了这一条漫长却安全的路走到现在,那么就不该受他人挑拨,而让天祇的一切付诸东流。
“天祇。”我紧紧的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松开,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我会得到三截魂木,知道你无法言说的过去。”
天祇似是没想到我会突然这么说,神情一怔,好一会儿才微微一笑,“好,我信你。”
他鲜少说,我信你,这样的话,但甫一听到,我的心还是松了松,再也没有刚才执念萦绕心头的那般紧张慌乱刺激感了。
我松了口气,轻微吐出。
原来执念,会这么可怕。
“你们出来了。”
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我抬头望去,正是许久不见的月白。
月白还是那样,一身纯色休闲,站在月色下,身形颀长,像极了画中走出来的仙人儿。
“月白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等你们。”月白朝我们走来,眼睛瘪了眼天祇蛇尾后的东西,对他道,“把他给我。”
天祇一早就发现了月白,但他没有理会他,继续以灵力为我烘干衣服,蛇尾也依旧牢牢地锁住那个巨大的东西。
我转头一看,才发现,那竟然是棺材。
“我找到的,为什么给你?”
天祇反笑,明显是不想给。
“他对你无用,你要知道的,我可以给你解答。他必须给我。”
月白很想得到那口棺材,但言语包括神情当中,并无任何焦急,仿佛任何时候,他都能处之泰然,不急不躁。
“若我不给呢?”
“那我只好对不住您了。”月白单手一身,一把巨大的镰刀赫然在手,他手持镰刀,眉眼一沉,道,“我一定要得到他。”
“也好,让我来会会你。”
天祇嘴角一咧,勾出一笑,蛇尾将那棺材朝我这边一甩,然后变作双腿,朝着月白攻了过去。
我惊讶于他们怎么会一言不合的就打起来,但那棺材被甩到我面前的时候,棺材盖开了,我下意识的朝里面一看。
里面躺着的,竟然是——“楚羡?”
当时我们之所以会入水,最主要的原因是,还是辟邪在水下察觉到了楚羡魂魄的气息,虽然很微弱,但的确存在,所以要一探究竟。
只不过,在水下,我并没有发现楚羡,唯有这个被天祇带上来的,在那棵树上的棺材。
但我万万没想到,棺材里的竟然会是楚羡。
我连忙推开棺材盖,楚羡面色苍白,双手交叠在腹部,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一般,但胸廓却没有起伏。
“楚羡、楚羡,是我,梵音。”
我唤了他两声,他毫无反应,我伸手摸了摸他的手,指尖一颤,我眯了眯眼,缩回了手。
楚羡没有醒,那边天祇和月白因为几句话而大大出手,场面一度混乱,我知道自己闯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这边守着楚羡。
“楚羡叫不醒,他们又在打架?这该怎么办?”我故意对着那头两人大喊,“你们别打了,别打了行不行?有什么话停下来好好说。”
但那边两人根本不管我,我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们的目标都是楚羡,眼下这两人还打了起来,不行,我要保护好楚羡的魂魄,不再被外人夺走。”
我这么故意唉声怨气的说,背靠在棺材上,一边做出保护状,一边看着那边打架。
电火石光当中,两人不相上下,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月白正式出手,竟然与天祇平分秋色,可见他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月白哥,竟然这么厉害?”
此刻,在我的身后,那口棺材里,原本睡着不动的楚羡,悄无声息的睁开了眼,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他的目光黝黑深邃,落在我的身上,慢慢眯起,泛着丝丝的冷意,随后他伸出左手,白皙的食指,上下一晃动,就变成了一根锐利的利器,在月色下,泛着寒光,借由夜风的掩饰,从背后,直击我的脖颈。
我当时背靠着他看着那边打架,利器尖端尚未靠近我的脖子,就以劲风切断了我几根乌发,随后发出叮的金属撞击声。
同时,我身体朝前数步,脚下打了个圈,转身正对棺材里的楚羡,冲他露齿一笑。
在我们当中,横着重剑兵主。他那一击,擦断我的头发后,就撞击在兵主的剑身上。
此刻,兵主手柄的顶端,系着一节很软的黑柳,黑柳的一端,就握在天祇的手中。
天祇单手一抽,远距离的控制着兵主,直击棺材里的楚羡。
“砰”的一声,棺材被震碎,木板四处横飞,楚羡挥开那四分五裂的木板,目标准确的朝我一把抓来。
可他却忽略了自己的身后,月白刚才还在很远的天祇身侧,此刻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楚羡的身后。
他右手五指一勾,做了一个回收东西的动作,然后那把消失不见的巨大镰刀,就赫然在手,而镰刀的弯刀利刃一侧,直接勾住了楚羡的脖颈。
楚羡明明已经很快停下脚步,但脖子上还是难免的被利刃的劲风伤到,流下了一条血红。
同时,那把镰刀弯刀的部分,自动收紧,形成了一个闭环的圈,四周的利刃全部对准了圈中的楚羡,只要他动一动,就会被隔断头颅。
一系列的攻击只在刹那当中,被完美的契合,楚羡面色愠怒,却最终化为一笑。
“你是怎么发现的?”他问的是我,“攻击你的那一击,我并非发出任何声响。”
“对,你是没有,我也没有发现。”我说,“但我刚才碰过你的左手,你的左手冰冷又坚硬如铁,很明显是装上去的假肢。我与楚羡的生魂相处过一段时间,他的魂魄与常人无疑,所以我当即就笃定,棺中的人,并非是真的楚羡,而是你,苏岩。”
“嘿。”他忽而一笑,“是我小瞧了你。”
“楚羡是不是被你带走的?他到底在哪里?”
“他?”苏岩撕下了脸上的假面具,抬眼朝着我脚下一挑眉,笑道,“他不就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