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顾不上多瞧瞧儿子,亦步亦趋看着杜依依上了停在门口的花轿,杜依依回头看到乌泱泱跪倒一片的主仆,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小翠得意地朝她们吐了一下舌头,脚步轻快跟上,柳氏心里恨得牙痒痒,面上却只能陪着笑。等老爷回府,一定要同他哭诉一番。
花圃处,那个道士已经停止了做法,丧乐队也不再吹吹打打,齐齐看向身着大红的喜乐队拥着一顶花桥从他们跟前走过。
杜依依撩起轿帘,正好看到那个老道,立在那里,左手捧着一只古香古色的盒子,右手摩挲着自己的胡子,似有笑意。
行至夏府外,杜依依隔着轿帘与陪同走路的喜娘闲聊了几句,将自己现在的处境了解了个大概。
原来,杜府收到和离书后,便将和离书送给恒王,恒王立即就将聘礼送到了杜府,又亲自去宫里请了圣旨。等请到圣旨,便派了花轿去夏府接人,同时迅速安排布置婚礼祠堂,接到人后立即拜堂。
杜依依原本想着找个机会跳轿而去,但撩起帘子看了抬轿之人后放弃了这个想法。他们个个闭气凝神,毫无费力就将轿子抬稳,身手不在她之下,可不敢轻举妄动,别刚活了半日又一命呜呼了!
恒王府与夏府相隔几条街,虽不是太远,但是轿子毕竟太慢,杜依依刚才又出了力,现在也有些乏了,便对轿外跟着行走的小翠说道:“小翠,我咪一会,到了叫我啊!”
小翠笑嘻嘻地回:“好的,小姐。”
一旁的喜娘也说道:“王妃,好生歇会,待回府沐浴更衣后,便要拜堂成亲,可有的忙活呢!”
杜依依依靠在轿中,不知不觉竟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她听到了同为特工的姐姐焦急地对另一个人说:“依依还在实验室外面呢!现在动手……”
接着就听到巨大的爆炸声,然后是自己被冲击破撞向空中,失去意识。
“姐姐~姐姐~”杜依依从惊恐中醒来,眼角还挂着一颗泪,发现自己依然在花轿内,她多想回到姐姐身边啊!她有一种原始的直觉,她被炸死不是意外,自己还要回去弄清真相,只是眼下,她首先要生存下来。
索性就将这当做实习演练吧,能不能回去以后再徐徐图之。
正想着,轿子已经进入王府,七拐八拐,到了一个院子跟前,匾额上写着“雅苑”两个字。
轿子停下,喜娘将杜依依牵了出来,她还穿着以前的衣服,但头上多了一块红盖头,流苏一晃一晃的,遮住她的视线,差点摔跤。
“王妃当心!”喜娘赶紧提醒,小翠赶忙上来搀扶。
雅苑里住的一众丫鬟嬷嬷都迎了出来,对王妃行了礼后,各自忙开。
一个媒婆一样的人,拿着一条柳枝从一个盆里沾了一点什么水,扬到杜依依身上,嘴里念念有词,
“新妇入门,牛鬼蛇神让道!”
莫名液体飞溅,让她心里蹿起一团火,正欲将盖头扯下,一旁的小翠已经说话,“住手!王妃身娇体贵,岂容你们冒犯。”
不出半晌,小翠早已不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任人欺负的傻丫头了!现在的小姐,是新生的小姐,是懂得反抗的小姐,她这个丫鬟自然也强大起来。
那个嬷嬷却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扯着嗓子说道:“王妃见谅,老奴是雅苑的管事嬷嬷常嬷嬷。王妃从夏府而来,老奴也是奉命给王妃去去晦气。”
这常嬷嬷看来是王府的老油条了,除了王爷,府里其余人等都要给她一分薄面。
“既如此,我看嬷嬷更需要去晦气!”杜依依见常嬷嬷倚老卖老的嘴脸,嘴角轻轻一撇,朝旁边的端水盆的丫头手上打出一颗珠子,那珠子还是刚才在夏府的时候,从头上摘下来的,一共有十几颗呢,没什么舍不得用的。
那丫头手上生疼,端着的水盆应声推出去,里面的水刚好泼在常嬷嬷的胸口上。
常嬷嬷被泼了一身水,脸上开始扭曲起来,手在那丫头胳膊上拧起来,“你这该死的丫头,让你手贱,看我不撕了你!”
小翠把那个丫头揽到身后,让常嬷嬷怒气无处发泄,还遭王妃一顿呵斥,“大胆奴才,还不快住手!”
常嬷嬷这才收了手,不情愿地引着王妃继续往前走。
走到门槛处,又出了新的幺蛾子,一个盛满炭火的铁盆摆在前面,杜依依要想进门,先得跨过火盆。
古代的衣服,下身是裙,想要跨过去,并不容易,对于杜依依来说,倒不是因为跨不过去,而是她极为恼怒这种行为,她的怒火已经成功被点燃。
她对常嬷嬷冷冷地说道:“这也是你的主意?”
常嬷嬷当然不会傻到承认是自己借着去晦气的名头,有意给新来的王妃一个下马威,这雅苑是谁的地盘?前王妃对她还有几分忌惮呢,新来的王妃,不过是一个弃妇,又何须惧怕?
“王妃,奴才也是为了您好!”常嬷嬷皮笑肉不笑地回。
“你们闪开!”杜依依说道,她的声线本来就比较柔声细语,在喧嚣的唢呐锣鼓中,让人很难听得真切。
“王妃说什么?”常嬷嬷不怕死地问道。
“闪开!”她加大了音量,真费劲,天生的甜美娇弱的声线,无论多大声,都呈现不了她现在愤怒地心情。
随着声音落地,她一脚就将火盆踢飞,猩红的木炭散落一地,铁盆摔在地上,“哐哐”作响。
飞溅的一块木炭,非常精准地砸到常嬷嬷的襦裙上,襦裙顿时冒着青烟,“滋滋”作响,好好的裙摆被烧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众人都大惊失色,透过盖头,仿佛看到杜依依脸上的余怒,继而听到她掷地有声地说道:“再生事端者,火盆直接扣到她的身上!”
小翠朝常嬷嬷哼了一声,扶着杜依依跨过了门槛。常嬷嬷额头已经沁出汉来,心里打起了鼓,不是说夏府这个弃妇是一个人人可欺病娇吗?现在怎么像个泼妇一般!
雅苑是一个古朴幽静的院落,走过一条青砖主路,绕到一个石头屏障后面,经过七曲游廊,方到了厢房。
厢房是三进的屋子,前面大厅可以会客吃饭;中间隔断放了一张软塌,对面角落放着一个屏风,上面是飞鹤展翅的图案。屏风后面连着的是净房。
最里面便是卧室,有一张紫檀木的拔步床,窗边摆放着一个梳妆台,一看就是大户闺阁的惯常陈设。
不过,今日所有的床幔和纱帘都换成了红色,放眼望去,极为喜庆。
须臾之间,杜依依就被伺候脱去衣裳,入了浴桶。
她这才放松下来,有时间好好欣赏一下自己新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