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盆大雨洗刷着庭院,花丛残败,尽显寂寥,雅苑内却人声鼎沸。
煜儿和悦宜害怕滚滚雷声,都躲到了杜依依的床头,再也不肯回自己的屋子。
“你们两个小家伙,还不快回去,这个床这么小,太挤了。”杜依依想到两个小宝横七竖八的睡相,故作不悦。
“娘亲,今日狂风大作,暴雨临盆,雷声也是一阵接着一阵,你肯定很害怕吧,让我们在这里陪着娘亲吧!”煜儿摇着杜依依的胳膊。
悦宜也用自己软糯的声音央求:“娘亲,你就让我们留下吧!”
这时,随着门被推开,一阵凉风涌进,悦宜不由打了一个喷嚏,随之而来的还有顶着蓑衣的裴恒。
雨水顺着他的衣服流下,滴在地板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杜依依忙迎上来,替他将衣服解下,递给一旁的小翠,又拍了拍他头顶上水珠。
“下着大雨呢,何必还回来!”杜依依一边为裴恒怕打着身上的雨水,一边娇嗔。
裴恒进屋后,顿觉神清气爽,还是家好啊,“还有饭吗?我还没吃晚饭呢!”
杜依依忙吩咐芍药去把饭再热一热。
育儿和悦宜听到动静,早已经凑到裴恒跟前,欢快地拍手,“爹爹回来了!”
娘亲还说这么大雨,爹爹肯定不会回来呢!不过,爹爹回来了,他们是不是就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
“你们怎么还没睡觉?”裴恒一手抚弄一个小萝卜头,孩子们太可爱了。
“爹爹,我怕打雷,我要和娘亲一起睡!”
“爹爹,我也怕,我不要一个人睡!”
裴恒本来是在牛村办差事,回来的路上遇到暴雨,本来离军营已经很近了,想到这样的天,杜依依一个人睡肯定睡不好,就干脆冒雨回来了。
他倒忘了,家里还有两小只,也是各种找借口粘着娘亲睡的主,他的美好愿望又要泡汤了。
“好好好,你们可以在这里睡,不过天色已晚,你们赶紧去睡去,不可以再闹腾。我和娘亲还有事要谈。”裴恒只好妥协。
“晚安,爹爹!娘亲!”
“晚安,爹爹,娘亲!”
想到可以和娘亲睡一起,两小只高兴地挤到了床上,各自抱着一个枕头,找到自己的位置躺下。
杜依依为裴恒换了一身新衣裳后,这才拉他在饭桌上坐下。
“有什么事,吃饱了再说!”
杜依依将鱼汤盛好,端给他。
现在是一更天,他怕是早饿了。
裴恒含笑端起汤,一口气喝完,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是你熬的味道,看上去汤色白如乳,肥而不腻,鲜甜爽口,是专门为我做的?”
杜依依颔首,虽然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做饭的时候,还是熬了一锅甜味的鱼汤。
裴恒喝第二碗的时候,眼角已经有水光浮动,他只道是鱼汤熏的,须不知,以前每每上阵杀敌,从来没有惦记过谁,现在只是去一趟陵江,他心里竟有隐隐不舍。
“我明天要去一趟陵江。”
虽有不舍,但政务大事也不能耽搁。
陵江的探子传回消息,当初打入陵江矿的探子从矿区逃了出来,逃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是伤,好像被某种爪子抓的,而且眼睛也被人刺瞎,舌头被人割掉,要不是他有身手,拖着一口气才逃出来。
可惜他不能说,很多地方也看不到,只用画笔画了很多狼,大家才知道,他的伤是狼爪所致。
受伤的探子被好好保护起来,请了郎中医治,但矿区的情况,已经到了十分危急的时候了。
原来,今日裴恒在牛村的时候,出现了很多招工的人,凡年满十五的强壮年,均可报名,月银十两,是平常人劳作一年才能攒下的钱,因此,告示一出,报名者甚众。
而招工的管事,真是来自陵江。
村民只道工钱高,却忘了之前村里出去工作的人,至今没有回来。
裴恒此次前去,就是要搞清楚,这些人到底是去了哪里?矿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翌日,暴雨并没有要停的迹象,但裴恒已经穿好了衣服,与杜依依和孩子们一一道别。
杜依依本来要送他到府门,却被裴恒制止,“外面雨大,别去了。”
杜依依的眼圈刷地红了,当着孩子们的面强惹着泪水,上次去陵江,他被人暗杀,这次形势同样凶险,她真的很想跟着一起去的。
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印上重重一吻,“你一定要回来,我们盖章。”
煜儿和悦宜发出惊呼声,娘亲和爹爹好恩爱啊!
裴恒将两小只的眼睛挡住,给了杜依依深深一吻。
暴雨持续了数日,景阳宫里太后的怒火却一日比一日更甚。
自上次皇上将庄羽抱走之后,既没有听到皇上向她求饶的声音,也没有听到他要纳宝珠为妃的声音。这皇上的翅膀是真硬了,完全不将她放在眼里了。
她不能把皇上怎么样,至少可以管一管嫔妃。
当将庄羽打入冷宫的懿旨传到吉祥宫的时候,却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宫殿。
裴度已经带着庄羽去宫外游玩了。
当五王爷告诉裴度,苏江上新出现了一艘大船,船身高百尺,分为几层,上面赌坊、青楼、戏班子一应俱全,吸引了周围很多士族公子前去游玩。
船在苏江上走,速度很慢,遇到别致的景色,还会靠岸停下,让人上去游玩,形式新颖,裴度正好可以带着庄羽大开眼界。
宝珠听闻五王爷带着皇上和庄妃去外乘船游玩,满心羡慕,想到自己如金丝雀般困在皇宫这座牢笼,心情黯然。
她偷偷溜出皇宫,来到雅苑,让杜依依给她出主意。
她如果继续留在皇宫,最终的结果,必然是嫁给皇室宗亲,她不愿自己一辈子就被一个不爱的男人捆绑。
她能想到的就是,躲开阿大的耳目,出宫后寻找新的落脚点。
“我听说,苏江那艘船,一路顺着苏江南下,最后会到南诏国,不如你混进去,到了南诏国,相信没有人会再寻你了。”杜依依给出自己的建议。
宝珠眼前一亮,便起身告辞,收拾好东西即刻启程。
杜依依想到苏江与陵江离得很近,便答应与她一同前往。
两人到了苏江,没有船票,用高价买了两张船票,打扮成男子上了船。
两人本就生得美丽,没想到穿上男装,也是气度不凡的君子,一路上许多女子侧目,只为一睹他们的英姿。
两人站在甲板上,手放在船沿,看着沿途的山水,抿嘴偷笑。
这时,有一队小二打扮的人,每人手上都端着一道菜,从甲板上穿过人群向船舱而去。
“不会是给皇上的菜吧?”杜依依心想,她要不要去跟庄羽打一声招呼呢?
正想着,一个小二与一个行人发生碰撞,菜洒了一地。
那道菜在地板上泛着泡沫,发出吱吱的声音,小二眼疾手快地打扫了一番,杜依依眼尖,依然发现这种泡沫很不寻常,似乎有毒。
杜依依让宝珠在甲板上等着,自己则跟在送菜队伍来到一间上好的厢房。
厢房很大,完全不似在船上,一应陈设都是按照皇宫里闺房的规制,富丽堂皇。
中间案桌上,已经摆满了美味珍馐。
而桌上的人更是让杜依依深吸一口气,正是皇上和庄羽。
此次跟着皇上和庄羽一起出门的,只有贴身的薛公公,丫鬟一个都没有带,五王爷只说船上下人会照顾好皇上的起居。
至于侍卫,自然是有庄光负责。他身为护卫统领和庄羽的哥哥,对此次护卫十分上心。
皇上和庄羽的菜都是以银针试毒后,才搬上案桌的。
尽管这样,杜依依依然不让心。
古代试毒,都用银针,发黑则表示有毒,其实,很多毒并不能用银针试出。
“臣妾杜依依,参见皇上!参见庄妃!”眼看着皇上和庄羽就要开席,杜依依只好自报家门。
庄羽视线越过小二的头,落在杜依依身上,半晌后笑着说道:“王妃好兴致,怎么也到了这船上。”
裴度只道眼前都是男子,哪里来的王妃,顺着庄羽的视线,才发现杜依依穿着男子的衣服,长身玉立,俨然一个俊公子。
“既然来了,便一起用膳吧!不过,既然你做公子打扮,也不要叫我们皇上、庄妃了,就叫裴少爷和裴夫人吧!”裴度开口,他极少见到杜依依,却总听庄羽提起,便对她也生出几分好感。
杜依依大方落座,“恭敬不如从命!不过,请恕臣妾无礼,我想确认一下饭菜有没有毒再吃!”
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杜依依让小二去抓来一只老鼠,关在竹笼中。
老鼠机灵欢脱,在竹笼中攀爬,玩得好不高兴。
杜依依夹起一块鱼肉投入其中,老鼠嗅了嗅,啃食起来。
一旁的小二,脸色已经慢慢变白,却不敢阻止。
不肖一会,老鼠吱吱乱叫起来,四肢朝天胡乱扑通,最后身体一僵,一命呜呼。
“这是怎么回事?”裴度指着笼中死鼠冲着小二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