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玦听他这样说,不免愣了一下。云千渺怎么看都不像是靠得住的样子,他还真的不信云千渺真的有办法击退暗楼的杀手。
“暗楼也有用毒的高手。”叶玦说道。
“药仙之名,可不是白叫的。我相信他。”
叶玦沉默不言,虽然他极不放心,但已经将话说到了这份上,也就只能暂时听慕念所言了。
将消息转达给云千渺之后,云千渺几乎跳了起来。
“你说什么?”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叶玦,想要确认一下叶玦所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不过从叶玦的神色来看,也不像是消遣他,来拿他开玩笑的。云千渺一下坐了回去,他又开始觉得头痛了。
“这,你们能不能,就是对我好点,不要每次都连累我。”
“劳烦小神医了。”慕念说道。
“咳。”云千渺端起了架子,算是正色,“下毒么,也不是不行。只是这确实有悖我学医,治病救人的宗旨。”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瞟向姜琊和慕念。
“我记得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伤人害命,窃为君子不耻也。我身为医者,怎可用药毒枉断他人性命。这我可不愿做啊。你们自己想办法吧,我在这边还有点事,就不同你们一起回去了。”
“你是当真有事,还是怕了?不敢和我们一起回去。”姜琊说道。
“我怎么会怕呢?”云千渺说,“这照夜城旁边的翠麓山上,可有十年一生的独特药草,再过几日便会开花结果,我可要守到那时候,采摘之后方能回去。你要是实在想让我一起回去,不妨在这多等几日,等我摘完了药材,再走也不迟啊。”
他这话是对着姜琊说得,语气还颇为嘲讽。
慕念却摇头。“呆的久了,或许暗楼便会按捺不住,对照夜城出手。”
叶玦回头看着慕念。“应当不会吧,暗楼是江湖杀手组织,还没有进攻城池的先例,况且姊姊也在,照夜城中两位冠绝,暗楼应当不会贸然出手。”
“那谁又能保证呢?”慕念说,他似乎是想起之前与顾鹤音交手时的经历。
叶玦沉默,他虽然身处暗楼,但对于顾鹤音,的确不甚了解。若是顾鹤音当真丧心病狂,或许攻打照夜城也说不定。不过她应该没那么恨慕念吧。
转过身看向慕念,慕念正跟云千渺说话,语气温润,却让人不容反驳。低眉浅笑,温润如玉,君子之风。顾鹤音与慕念应该并无太多交集,就算有,也不会时什么血海深仇。
姜琊的名字写上绝杀令,这并不奇怪,想让他死的人很多,也有许多人能出得起杀他的价钱。一个足以买下绝杀令的价钱,也是有可能的。只是慕念,为什么?虽然有人挂出过慕念的悬赏,但远远不是绝杀令的价钱。
而绝杀血令,历代楼主都只会发一次,顾鹤音已是破例。如今她揭露身份,亲自来杀慕念,确实太不和常理,也不合暗楼一贯的行事风格。
“先生,你可知道楼主为何会发你的暗杀令。”
慕念原本还和云千渺说话,姜琊在一旁威胁。听到叶玦这样问,便暂时放过了云千渺,低眉沉思。
然后便说道:“我不知道。”
他说完,看向叶玦,似乎想问叶玦有没有答案。
叶玦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先生你别这么看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问问你,和顾鹤音有没有什么私怨。”
“我确实不记得我有什么仇人。” 慕念摇头说道。“我不易与人结仇,对那位暗楼楼主,更是从不相识。”
“这就奇怪了。”叶玦说道。“按理说,暗楼的暗杀令第一道还可能有雇主,但暗楼历代楼主,从来都没有发过第二道暗杀令。”
慕念闻言,倒是淡笑。“如此,我便是开了先例了。便要更小心些,看来那位冠绝帮第五,真的是不计一切代价要取我的性命。那真是奇怪,我与她没有国仇,也没有情债,看来这一切,要见了那位郑国镇国公主,才能知道了。”
他如此阔达,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叶玦有些尴尬的勾起嘴角,回应了一个十分勉强的笑意。
“行了行了,我同意了。”云千渺终于是受不了慕念和姜琊的轮番施压。“我和你们一起回去就是了,反正你们要负责我的安全。”
慕念眯着眼睛。“小神医定能护好自己,还能帮我一臂之力。”
云千渺瞪大了眼睛,“慕公子,你又要干嘛,答应你这件事,我已经很违背自己的原则了。要是还有什么违背原则的事,祖师爷不会放过我的。”
慕念笑得像一只狐狸一样,“当然,小神医当年,可是……”
“行了行了。”云千渺赶紧阻止了他,“我都答应,别说了。”
叶玦有点好奇,“究竟是什么事。”
云千渺看了他一眼。“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也是暗楼的人吧。”
“我现在可是照夜城的叶玦。”叶玦说道。“你下毒的时候,先告诉我一声,我好躲开。”
“哪有下毒先说出来的。你要中了毒,不是更好,省了你两边跑,来回报信。”云千渺挖苦道。
叶玦闭了嘴,反正他能做的已经做了,他一定会去,若是慕念有危险,他也一定会出手,帮助慕念他们。
云千渺垂头丧气的跟着慕念他们离开了照夜城,翠麓山的那株药草真的不是他编造出来的接口,临走之时还请叶照心帮忙上山去采。
不过看见叶照心爽快应承下来,并且大大咧咧的神态,云千渺就觉得应当是没什么希望了。
他是当真心疼那株药材,十年才结一次果啊,等下次还要再等十年。
姜琊不愿意多等也就算了,不知道为什么,慕念也不愿意在照夜城多留几日,等他采了药再走。云千渺叹了口气,真的是这次无缘了。
三人离了照夜城,云千渺一直都垂头丧气,而姜琊一直戒备,只有慕念,十分轻松的样子,仿佛是游山玩水而来,根本不像是有性命之忧的样子。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胸有成竹,还是自暴自弃。
一连走了几日,并没有遇到暗楼的人,一路上甚至风平浪静。
如今郑国已经尽归北燕,在北燕治下,说不上是不好,也说不上是好。
萧栖朝以武治军,法令严苛。犬戎又南下侵扰,他以大军相抗。徭役征兵,郑国虽为天下粮仓,但雍州天灾,田园荒芜,国库空虚大半,今天景况也并不好,稻多枯穗,麦多空芒。若是再有徭役冗疴加身,只怕郑国百姓,会更苦。
只是就算有悲天悯人之情,为天下百姓谋太平,却也少不得再经战火。
慕念看着骑马走在前面的姜琊,他目光向前,背影坚毅。投下的阴影,落在慕念脚下。
扶姜琊走上一统天下的帝王之路,一半是他的私心,一半确是对天下人的悲悯。姜琊毕竟曾在止水学宫学道,受儒道之学浸染颇深。法之严苛,对天下并非坏事。但过于严苛之刑,过于沉重之法,却会让天下百姓,噤若寒蝉,朝不保夕。
法道与仁义,为天下共治之法,行仁义以宽人,行法道以束恶,这才是天下所需要的国君。
之前他对姜琊曾有疑虑,现在疑虑已经尽消。或许姜琊并无美名,但他的确是最适合这个天下的帝王。
“师哥在想什么?”姜琊回过头来,阳光落在他脸上,在他脸上渡了一层金光。
“没事。”慕念说道:“回到桓都,整顿兵马,立刻出兵。萧栖朝大军抵御犬戎,郑地不稳,此时北上,最好不过。”
他忽然这样说,姜琊点了点头。
云千渺骑着马跟在他们旁边,打了个哈欠,“又要打仗。”
“天下未定,战火不歇。只是这烧了几百年的战火,也应当停了。”慕念望着将熄的日光。“如今史书,应当要翻新的一页了。”
风吹过麦田的时候,在月光下沙沙作响,还能听见田间虫鸣,更显得寂静。
夜中原本不愿赶路,只是这里并没有休息的地方。
云千渺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所幸马还十分温顺,走得平稳,让云千渺趴在马背上。
“还没到驿馆吗?”云千渺抱怨到,“走了这么久,我们也该歇歇了。”
“下午刚在驿馆休息过。”姜琊说道。
“有你这么没日没夜的赶路吗,我和慕公子都是要睡觉的,是不是,慕……”
他话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鼻翼动了动,神色严肃。
“把鼻子捂起来。”
他说完,一只手捂住了鼻子,从袖中天女散花一半,撒出药粉。药粉落在他面前的地面上,腾起一阵黑色的毒烟。
一阵劲风,将这毒烟吹散。姜琊手里拿着惜杀,神色警惕。
慕念神色懒散的坐在马背上,眯着眼睛,似乎一切皆在掌控。
除去毒烟之后,并无动静,姜琊神色警惕,却并未在周围觉察到旁人气息。他看了一眼云千渺,云千渺虽然也皱着眉头,但除了面前的路上外,没有发现别的埋伏。
事情诡异,此地不能久留,急忙催马向前。
栖在麦田里的云雀惊飞起来,随着群鸟惊飞,有暗器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向慕念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