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脊被流光一撞,撞得姜琊虎口发麻,那白色的流光便从刀脊上流过,如同飞虹流萤一般,从刀背上流转。然后骤然一声尖啸,划过极细的一道弧线,回头冲来。
慕念挥剑挡住,光影流转,撞在他的剑身上,光芒却仿佛流入他的剑身,悲回风中泛起点点银光。
看着手中的长剑,慕念忽然之间福至心灵,他或许知道应当如何去找到那仙门了。
姜琊看着慕念将剑拿起来,剑若流风回雪,剑身散发着幽幽荧光,在一片漆黑的室内,竟也有几分光亮。
“跟我来。”慕念对着姜琊说道,单手执剑,向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姜琊虽然好奇,但还是跟上了慕念的脚步,他自然是对慕念深信不疑,所以也就跟上慕念的脚步。
慕念不紧不慢的走在前面,好像已经知道应当走向什么方向,要去往何处,一路上也并没有与姜琊多说什么。
姜琊见他如此,也并没有问出来,只是静静的跟在慕念身后。
他手上的火折子早就熄灭,并没有东西可以照明,而路上也是一片漆黑,只有慕念手中的悲回风有些光芒。
不经意间似乎有许多星子环绕其间,姜琊抬头,便见头顶上灿若星河,星子散落,若银河流波,
周围也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别有冬天。这飘动的星子仿佛伸手便可以抓到,但姜琊伸手的时候,星子骤然熄灭,之后又在距他一尺之外燃起。
这些星子并没有温度,如同冷荧一般,有些飘散汇集,落在慕念手中的悲回风剑身上。
光华流转,九霄银河汇成一剑。
慕念走在前面,这一路很长,走了这么久,也没有看到尽头。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慕念才开口说道。
“怀瑾。”
姜琊闻言抬头,目光落在慕念的背上,却见到慕念回过头来,眼中似乎也倒映着星河流转。
从他的嘴里发出一声轻笑,与姜琊所熟悉的语气不同,慕念却说道。
“我有话要对你说,出来吧。”
姜琊下意识的按在刀柄上,回头看去,却不知慕念那句话正是对他说的,也是对他之前在上面所见到的那个虚灵所说的。
“倒真是奇怪,你竟然想要主动见孤。”
一直影藏在姜琊身上的邪灵终于现出了本象,仍是一团灵体般的模样,出现在慕念和姜琊面前,他的眉眼轮廓与姜琊多有相似,很显然,他的这张脸是仿照着姜琊所变化,所以才是如此相似。
姜琊握着刀,有些警惕的看着他。不过他自己也清楚,这样来路不明的东西,他应当是没有任何办法。只是握着刀的话,会让他有几分心安。
“你现在已经可以离开怀瑾,为何还一直跟着。”慕念问道。
“这样一副好的壳子,孤自然是不舍得,若当真弃了,孤又要上哪去找这么好一副皮囊。”邪灵这样说道。“而且孤原本便被困于黑暗逼隘之处,这样的地方,孤可是一点都不想久待,你在这里喊孤出来说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慕念一笑。“自然是再往前走,便无法回头。”
邪灵看着慕念,继而从他的脸上,露出了张狂恣意的笑容,“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孤几乎以为是孤看错了,竟然是你,原来是你。”
他话音刚落,身上便泛起黑雾,五指化为利刃,直接冲向慕念,姜琊闪身拦在慕念之前,举起刀来。
不过邪灵并非实体,姜琊的刀拦不住他,不过黑雾还是撞在刀脊上,便后退开来,黑雾散去,邪灵便在三尺开外站定。
慕念身上似有流光星子缠绕,他的手放在姜琊肩膀上。
姜琊回头,便见到慕念胸有成竹的眼神,惜杀也就绾了一个刀花,收入背后刀鞘。
慕念上前一步,手上悲回风已经聚集银河星光,星子流动,似乎颇有灵气,与往日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哈哈,孤早就应当猜到了,是孤小看你了,竟然也将你当做了一介凡人。”邪灵说道。“往日削骨断脊之仇,囚幽锁身之苦,今日当报了。”
“就算铁索穿骨,阁下不一样逃了出来。”慕念说道。“而且我现在就叫你出来,便是为了与阁下说一声,若阁下就此离去,事情还还有转机,若再往前走,恐怕便当真无回寰之余地。”
“你是在威胁我?”邪灵说道,“就算你拿回了这把剑,现在的你,也不过是一个凡人而已,就算加上你旁边这位,也不是孤的对手。而且孤很中意你,和你旁边的那位的壳子。”
“口气还不小。”姜琊冷笑一声。
邪灵斜过眼来,扫了姜琊一眼。“小子,要不是孤,你已经死了不知有多少次,孤救你性命于危难之中,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如无孤改你命格,你又如何得这帝王之运。”
“你这话说得倒好笑。合着若是有脏东西黏上我,我不仅不能不怪,还要三恭九扣的感谢它的大恩大德?”
姜琊冷声说道,既然动手动不了,那嘴上的便宜还是要占一占的。
“孤不与你这小辈计较。”邪灵说道,转向慕念。“怎么,你在威胁孤。”
“不是,是劝告。”慕念说道。“你我都知道,无论能否毁去天门,你既然获罪,天门开启之时,必然不能全身而退。”
“真是笑话。”邪灵大笑,之后又垂眸看向慕念,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冷静。“你是认真的?”
“是。”
“孤可没忘了当年是如何被镇压于深壑之下。”
“正如你方才所说,我现在不过是一介凡人,就算阁下现在只是残魂,我与怀瑾也不是阁下的对手。不过再往前,真到了开启天门之时,阁下应当知道。”
慕念说着,侧眸看向前方流光点点。
邪灵沉默,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又恣意笑道:“你以为孤会怕那劳什子天门?孤早就受够了,那些无情无欲的杂碎,也配成为仙,孤必然要将那仙门亲手砸碎。”
他说着,目光逐渐坚定,他的孤傲执着,却更胜姜琊。
慕念回身看了姜琊一眼,之后又回头望向邪灵。
“既然阁下如此说,我也希望阁下不要后悔。”
“那时自然,孤所决定,亦是一往无前,不顾他物,断然无悔。”
他的尾音飘散在空中,邪灵消散,在姜琊身上留下,亦是落在姜琊的那把惜杀之上。
“小子,你这把刀也算是天下无双的宝刀,承了万人血债仇怨,自然锋利无比。只不过要是想摧毁那道天门,还是差了点,孤就算顺水推舟做个好人,将孤的一部分魂灵附在其上,也算是添了些锋利。”
“多此一举。”姜琊说道。身上还藏着一个魂灵,对于姜琊来说,怎么也是觉得心中不舒服,也一定要将这邪灵从他身体内祓除。不过看慕念的样子,却有更多疑团,令他也是来不及顾及在他体内的这些邪灵。
“师哥,再往前走会怎样?”
他更关心的,不过死慕念而已,他总感觉,面前的慕念明明是那么熟悉,却好像十分陌生,好似是一个从来都不认识的人一般。
慕念抬头,看着天上星子,与夜空一般无二,不过却比日月周天轮转更快。山中如一日,世上已千年,风云变幻,沧海桑田,或许也应如是。
有人为成就千秋功业,有人为追寻青史留名,也有人醉心于功名利禄,有人碌碌无为空渡一世。人生虽短,却也是人生无穷。
“人弊五感,无闻凡音,无见凡色,无嗅其臭,无尝其味,无触其物,神思脱于物外,不求以诸身,是以仙临。”
姜琊听不懂,他之看见慕念抬头看着头顶上银河星子,口中念念有词,他忽然有一种可怕的预感。
“师哥,我们回去吧。”姜琊说道。
前面是什么,他并不像知道了,在这一瞬间,他也只想放弃,不管姜永宁想做什么,他都不想阻止了。姜永宁愿意做什么就让他去做,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他什么也不要。
慕念回头,熹微星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眉眼带笑,看着姜琊。
“已经到这里了,又岂能轻言放弃。前面应当便是姜永宁所想找的,登仙之门。”
“师哥你会如何?不要骗我。”姜琊眼神定定的落在慕念身上。
慕念一声轻笑。“我当然不会怎样,我能有什么事?怀瑾你也太杯弓蛇影了。”
“师哥,一个人再蠢,被骗的多了,也是能明白过味来的。师哥你骗了我这么多次,也应当告诉我真相了吧。我是蠢,却也并不代表,我可以一直被蒙在鼓里。师哥,告诉我,好不好?”
他最后的语气几乎是带了哀求,慕念对上他的眼睛,却再也无法逃开,如此,却也是只能叹了一口气。
“师尊曾经在止水学宫之中给我留下了一个问题的答案,而这里的一位故人,给我解释了那个答案。不过在这里,我才真正理解和明白,其中的真正意义。也就是,我是谁,我为何在此。”慕念看着姜琊,缓缓说道。
传说之中,千百年前,仙人以神剑镇邪龙于山壑,剑为止水,亦是悲回风。而那位封龙仙人,慕念也完全想了起来,正如大梦初醒,千载时光不过弹指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