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国战事已平,无论是战是和,都无需姜琊坐镇。南楚国内不可无君,姜琊也应当回南楚去了。
云千渺因为还有要事,不便行动,便不能跟着慕念和姜琊一并回桓都了。
他行事一向并无章法,姜琊并不多做约束,便任他留下。
“慕公子,回桓都之后,还请你万事小心。”云千渺说道,将一个方子装在锦囊里,交给慕念。“虽然你底子不差,却也不好折腾,这是我配得一个护心的方子。”
慕念接过他手中的锦囊,对着云千渺抱拳行了一礼。
“多谢小神医了,改日请你浮一大白。”
“考虑一下你的身子骨,我觉得你要有一段日子喝不了酒了。”云千渺说道。“等你能喝酒了,我可是要花光你的积蓄,叫你给我买酒的。”
“云千渺,你和我师哥交情见好啊,说了这么久。”姜琊凤眸扫了过来,落在两人身上。“若你这么舍不得我师哥,和我们一起回桓都。不过是一副药方,用得着你日夜看守。”
“那不行,还是你们回去吧。”云千渺说。“我这副药方金贵,是半刻离不了人的。祝你们一路平安。”
慕念笑道:“小神医放心吧,我们能出什么事。”
“说得也是。”云千渺说:“那我就不送了,不过回桓都之后,你可要小心些。”
姜琊眯着眼睛,看着慕念和云千渺说话。慕念翻身上马,转向姜琊。
“小神医要留在段邑,我们先回去吧。我此行,与小神医同行也不方便。”
姜琊点头,上马。出了城之后,姜琊放慢了马疆,“师哥,云千渺来段邑做什么,他一向不喜欢四处行动,若是为了一副药方,千里奔波。虽然有几分可信,但这个理由,却不足以让我信服。”
“王上又是何意?”慕念问道。
“你安排云千渺来,那这药方真的金贵。”姜琊抬头看着天际,唇边挂着笑意,脸上却十分冰冷。
慕念侧眸,“怎么,王上难道对自己的身手没有自信吗?你亲手杀的人,难道我有起死回生之能。”
“就算有,也无事。”姜琊说道:“你若想救谁,我并不拦你。只是莫要让我见到。”
慕念沉默,继而浅笑:“怀瑾,阔别多年,你长进许多。”
“承蒙师哥夸赞。”姜琊说道,眼中凌厉之色不改。
慕念垂眸,看着前方长路,此时已经看不到段邑城,四下荒野,蓬草过人。
有铃声响过,一只镖从蓬草深处射来,其尾挂着银铃,姜琊抽到,砍断飞镖。
飞镖后的银铃炸开,散出烟雾,姜琊刀气所驱,烟霾尽散。
又一道破空声,落在马脚旁边,轰然炸开,是一对雷击子。
马受了惊吓,嘶鸣一声,姜琊顺势拍马而起,却见到从两旁蓬草中跃出人影,将慕念和姜琊围住。
姜琊落在地上,眼神凌厉,环视了周围人群,“原来,你们便是暗楼的杀手。”
一个身材高挑精瘦的人手里扔着一对雷击子,开口说道:“其实做我们这一行的,原本是不应该这么多话的,但是,我们很少联手行动,对面又是冠绝,总归是要报一下姓名,我名屠申,杀手榜第八位,不巧,杀手榜上第三位下落不明,所以只有我们九人前来。”
“多话。”撑伞的男人从他身边掠过,收伞作剑,直刺姜琊。
姜琊长刀迎击,避开伞刃,回刀攻击。苏寅回伞,撑伞为盾,硬接住姜琊一刀。
伞骨虽为精钢,但伞面却是被一刀砍开。苏寅转伞,伞面剥落,伞骨旋成利刃。虽然单论武功,他并非姜琊敌手,但武器却极为难缠。
银铃声响,飞镖向姜琊飞过去,慕念抽剑,挡住飞镖,飞镖后有蛛丝般纤细的线,韧性却极好,缠住剑刃却不断。阮荼回头拉住,她旁边便的人便如魅影般幽潜,冲向慕念,只是他匕首还未沾慕念身,便被一把刀隔开。
姜琊惜杀一横,便挡开匕首,缠在慕念剑上的韧丝也同时断裂。
阮荼回头,看着螭黍,“你要做什么?”
螭黍抽出另一把刀,走到她前面:“你碍事了。”
他说完,脚下发力,双刀划出两道流风,直逼姜琊。姜琊躲开苏寅的伞,回头接下螭黍双刀。
螭黍侧身一个空翻,刀锋递出。双刀如花一般,在他手中盛放。撞上姜琊手中惜杀,火花四溅,引燃了周遭蓬草。
苏寅收伞,推到一边,慕念环顾周围,九位杀手,方才有五位已经出过手。那个声音沙哑的异族女孩,手中丝线应当是蜀川的诡蛛吐的丝,十分坚韧,锋利无比,并非寻常兵器所破。那个用伞的男人极为难缠,一把伞攻防兼备。方才如同魅影的那个刺客应当是善于潜入偷袭,不得不防。至于那个申屠,手中是火器,杀伤力不知如何,但若是混战起来,他反而是最不容易出手的那个。
没出手的四位,一个耄耋老人,手持一龙头拐杖,捻着胡须,看着姜琊与螭黍缠斗。一位蒙眼剑客,剑柄十分普通,站在他旁边的那位身材壮硕,一身横炼肌肉,身后背着一把巨剑,应当是一位力士。还有一个女人站在他旁边,背后双刺,不知水平深浅。
螭黍正在与姜琊缠斗,他一双弯刀可以接下姜琊十几招,未落下风,他实力不弱。不过其他杀手却没有出手的意思,似乎都只是想作壁上观。
姜琊用刀,曾学冠绝榜首刀圣自创刀法,若游龙长饮,气惯长虹。螭黍一双刀也是精妙绝伦,他虽是杀手,但是照夜城的人。与冠绝榜第九叶照心双刀似是同路,俱是一招流星照夜。姜琊回刀相抵,惜杀为长刀,近身本吃些亏,但姜琊却能将刀用得炉火纯青,几十招下来,螭黍虽然招招攻势凌厉,却并不能伤及姜琊分毫。
螭黍一个纵身,避开姜琊长刀锋芒。
原本站在一旁的巨剑杀手已经双手持剑,跃至姜琊面前,巨剑有力劈华山之势,姜琊后跳躲过,剑身没入地面。
盲眼剑客跃出,他的剑身崎岖细长,划向姜琊如斩破水光。姜琊举刀相应,随着铃响,飞镖应声而来。
慕念抽剑挡住飞镖,却见到阮荼一把将飞镖扯回,飞镖绕开慕念,飞向姜琊。慕念剑挥,一招清风揽月斩破蛛丝,将飞镖当了下来。
苏寅也出手,伞面璇开,挡住姜琊砍向盲眼剑客的刀,却也被震飞出去,往后跃了数丈方才稳住身形。
巨剑力士再挥,他虽然重剑力足,但终是失了灵巧。姜琊又是冠绝,他的攻击只不过是把姜琊逼退,没有伤到姜琊,反而还给姜琊漏了许多破绽。使双刺的女人出手,双刺挡住姜琊刀锋。
如幽影的刺客想要再击,匕首却被慕念接住。
一击不成,他便如影般隐遁。
耳边有破空之声,一双霹雳弹飞过来。
慕念旋身抽剑,卷过霹雳弹,将霹雳弹打了回去,申屠跳开,霹雳弹在原地炸开。
那耄耋老人一直都没有出手,慕念心中有所忧虑。
螭黍手中双刀攻过来,与慕念交锋。慕念接过他手中双刀,刀剑碰撞,却挺螭黍说道:“先生,对不住。目标是姜琊,先生只管离去。”
“多谢你好意。”慕念说道:“只是留君王一人于危地,是不忠;抛朋友一人于险境,是不义。慕念并非不忠不义之人,我与阁下素昧平生,阁下多次相救,慕念感激。”
螭黍眼神中有犹疑之色,却有雷击子直冲着慕念而来。
雷击子爆炸,慕念和螭黍跃起躲开。
“屠申,你做什么?”螭黍脸上满是怒色,回头看向屠申。
屠申手中扔着雷击子。“我看你一直在叙旧,没心思杀人,我便帮你一把,怎么,没伤着你吧。”
慕念眯眼,一剑向屠申刺去。
剑尖刺在龙头拐杖上的龙眼,那耄耋老人终于出手了。
这一震震得慕念虎口发麻,收剑撤回,却觉得自己那剑的手真气已经乱了。
虽然他已经是耄耋之龄,但动作灵活,拐杖上所雕龙头,如同活了一般,如幻影重叠,慕念挥剑迎击。
长剑蜂鸣,慕念拿剑的手已经渗出血来。血顺着剑柄流下,沿着剑身上的刻纹,滴落在地上。
老人还欲再击,刀锋破空之声,划过慕念耳畔,一把黑色陌刀顶在拐杖龙头。
慕念回头,还未看清姜琊的脸,便先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
他身上的真气似乎有形一般缠绕四周,他应当也受了伤,只是伤口大多已经愈合,身上的血更多应当是别人的。
却见姜琊刀尖向上一挑,震开老人拐杖,刀锋横扫,将那一直如鬼魅般游离的刺客一击毙命。
苏寅的钢骨伞璇开,钢刃沾血,他身上也皆是血迹,重剑力士手臂被刺穿,单手握剑。盲眼剑客身上也是血迹斑斑,但没有明显外伤,用双刺的女人肩上被砍伤,游离在外围的阮荼和螭黍倒是无伤,屠申被方才刀气所击,此时也被震飞,吐了一口血站不起来,那耄耋老人却是拿着拐杖,脸色平和。一双好似蒙了灰翳的眼神中闪着诡异光芒。
“你……”他开口,声音略有起伏,似乎看到极为讶异的事情一般。
姜琊却没有说话,抬头,眼中似有红光,脸上还流着血的伤口已经愈合,只有血迹还留在脸上。
“怀瑾。”
慕念看着姜琊,神色有些担心,姜琊如此,仿佛换了个人一般,竟让他有些陌生。
却见到姜琊单手持刀,真气凝于刀身,脚下生尘,如流星飞逝,掀起的风掀飞衣袍。
老人挥起拐杖迎击,便见到姜琊刀锋劈来,若鲸吞万里,斩龙之势。他的拐杖接不住姜琊的刀,从龙头开始,碎裂爆开。姜琊眼神一片血光,杀意毕现。老人身上已经被刀气割破,苏寅暗叫一声不好,钢伞旋出,挡住姜琊刀锋。
只听得当一声,苏寅手中钢伞被齐齐斩断一半,刀刃如镜,照出姜琊如修罗杀神一般的眼神。
屠申一把雷击子丢过去,姜琊挥刀,刀气将空中的雷击子挥成两半,空中一阵硝烟。屠申拿出霹雳弹来刚想扔出,只觉得手腕一轻,回头却发现自己拿着霹雳子的那只手已经被姜琊斩下,落在地上的手断处还流着血。他捂着手腕大叫,姜琊便站在他面前,眼神冰冷,挥刀斩下,苏寅手中钢骨伞已断,已经无法阻止。
见此状,屠申也不在挣扎,用剩下一手引了身上的霹雳弹。
此时已经来不及了,慕念见着烟雾笼罩姜琊,却见到烟雾之中一道白光,如璇玑北斗,驱散黑雾。姜琊手持惜杀,惜杀上鎏金龙纹如有形般流转,慕念也没想到,原本喊出的声音也卡在喉咙。
暗楼的杀手俱是震惊,引爆霹雳弹的屠申已经尸骨无存,但姜琊,这是冠绝六有的身手吗?或者,换个说法,这真的是人能有的身手吗?就算是久经杀伐,手染鲜血,也从未见过如此情景。
阮荼浑身战栗,脸上已经由震惊之色转为了恐惧。
“他,究竟是不是人。”
她的声音之中俱是怯意与恐慌,方才她便觉得不对,明明应当已经伤到了姜琊,却没有感觉姜琊的动作有丝毫迟缓,也不见姜琊身上有伤口。方才重剑牵制之时,她明明看见幽未的一双刺从姜琊背上刺过,但看到此时的姜琊,哪有半分受伤的样子。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从心中恐惧着面前的一切,苏寅看着自己手中断了一半的钢伞,咬着牙维持着神智。
持重剑的力士虽是也有些迟疑,但终究是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双手握剑,劈向姜琊。姜琊却不似之前闪躲他的剑招,反而是抬头,眸色阴沉。见他单手持刀,抬手便接住了力士的重剑。
阮荼虽然恐惧,也甩出飞镖,姜琊侧头,一手抓住飞镖尾后细丝,锋利细丝在他手中割出数到伤口,血顺着指缝滴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