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这蛊虫将他控制，至于他身上的功夫，却是不得而知。姜琊当然也看见了在慕念剑尖上的虫尸。那虫子缩成一团，已经死了。那些尸体，都是由这蛊虫操纵，这蛊虫究竟是何物，还要等云千渺来分辨。
力士的尸身已经轰然到底，那坚硬如钢铁的皮肤也在顷刻之前溃烂，这力士已经死去多时，姜琊看着躺在脚边的尸首。
“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姜琊问道。
慕念只是轻笑，“心念动之，有所感悟。”
姜琊抬头，看着远方：“这样铜筋铁骨的傀儡，不知还有多少。”
“铜筋铁骨不是来源于这蛊虫，这力士生前应当有横练功夫在。蛊虫操纵的，不过是躯壳而已。”慕念说道，一边将剑尖上插着的蛊虫取下，收入小瓶中。
“你将它留起来做什么？”
“等到小神医回来，也算是有所收获。”慕念不紧不慢的回答。
姜琊没有再问，反正慕念做事总有他自己的道理。云千渺同楚牧出去，应当不可能找到离百草才是。
“夜还很长，还没有结束。”慕念听着又响起来的哨声，悠长清丽，和方才不同。
“走。”
姜琊反应极快，与慕念一起，运起轻功，奔向哨声的源头。
往那边走，渐渐偏离大道，周围渐渐有灌木，因是秋季，草木寥落。还挂在枝头上的树叶也没有几片，反而是地上一层厚厚的落叶。脚踩上去，松软无声，林子里也没有许多鸟雀，或许是早早已经被惊飞，不敢落于林中。
从树林中掠过，周遭灌木枝上都有断折的痕迹，应当是从这个方向过来的。那寻踪，应当也要向那个方向去。
在密林之中，那哨声听得也更加清楚。在夜色之中，周围的枝丫如同浸了墨一般，狰狞扭曲。
哨声似乎停了，很显然，对方已经发现了过来的人，不再泄露自己的行踪。周围也有沙沙声，草木折枝断裂的声音不绝于耳。只是这此起彼伏的声音，不太像是接近的野兽。
姜琊握紧了刀，慕念按了按他的手，两人并未多做停留，向着方才发出哨声的地方奔去。
原本以为离百草会藏在密林深处，可越往前走，便能看见前方树木稀疏，反而枝叶开阔，能看见夜空晴朗。许多树木拦腰折断，看痕迹，倒是不久前的新痕。
这里不久前好似经历了一场大战，甚至将这些树木摧折，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慕念也说不清楚。不过很明显，刚才吹哨的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刚才也没有听见打斗的声音，很可能便是之前打斗。他们也不敢耽搁，直接向树木倒伏的方向追了过去。不久便看见了踪迹。
一串脚印，沁着鲜血，向前延伸，也不知道是谁的血。夜色也不再寂静，远处也传来打斗的声音，兵器交锋，也掀起烟雾。
慕念和姜琊对视一眼，各自握着刀剑，向着打斗的方向追去。那血迹不知是谁的，但可以肯定那人一定伤得很重。
离打斗生渐渐近了，抬眼却看见了没想到的人。云千渺靠在一旁的树上，捂着胳膊，嘴角渗着血。他的手臂上也满是鲜血，血顺着他的指缝流出来。
楚牧站在他身前，单手持枪，挡在云千渺面前。
站在他们对面的是离百草和姜永宁，没有看见顾鹤音，但见到了其他死去的暗楼杀手制成的傀儡。楚牧很明显也受了伤，他的衣服被血洇透。血顺着他的手流到银枪上。不过那些杀手傀儡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他们不如那力士傀儡铜皮铁骨，所以也只有几人站立。
在那些傀儡之中，慕念见到了阮荼。他不免闭上眼睛，果然如暗楼的老阁主所料，阮荼终归是没有逃过顾鹤音的追杀。
这样的结果，不免令人唏嘘。
楚牧的裂云枪比之以往，更有精进，他在生死之际，却对枪法有了新的感悟。内力虽与之前相差无几，但枪法精进，实力更胜从前。若仙道人还在，这冠绝榜上排名或许应当有所更新。
姜永宁没有再用双剑，反而只有右手握着一把长剑。他那把短剑不知去往何处，他的剑招毕竟是要长剑短剑相互配合，如照影惊鸿，只是如今唯有一把长剑，反而无法发挥出他的全部内力。
裹着一身黑袍的离百草仍站在他身侧不远处，他的脸上没有如之前一般缠着绷带，而是戴了一张面具。他的皮肤上已经不是烧灼的痕迹，而是血红的咒印，从脖子上没入衣领。
操纵尸体的蛊虫，必然是因他而起。姜琊挥刀跃起，只是离百草已经有所察觉，骤然向后一退。原本在站在地上的傀儡也有了反应，骤然跃起，挡住了姜琊的刀。
既然不是如那力士一般铜筋铁骨，又如何能挡得住姜琊的刀光。
傀儡被姜琊一刀拦腰斩断，凌厉刀风也如刀刃一般，将离百草从半空砍下。
姜永宁手疾眼快，飞身接住离百草，也不敢过多停留，转身便走。
“怀瑾，别追了 。”
姜琊闻言停下，回头看着慕念。
慕念落在云千渺身边，便见到云千渺靠着树，一手握着胳膊，胳膊上的脉络鲜红，如刻上的红色咒印一般。楚牧握着枪，不发一言。
云千渺抬头，见到慕念，冒着冷汗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慕公子，我做得如何？”
慕念皱着眉头，“小神医，你可还好，是中了埋伏？”
“那怎么可能，我可是药仙。”他一说话，便扯动了手臂上的伤口，便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慕念急忙伸手，只是在云千渺身边停了下来，他怕贸然动手云千渺会伤的更重。
“究竟是怎么回事。”姜琊手握着刀，警备着旁边的动静。
云千渺露出了一个十分勉强的笑意。
“当然是我找到了离百草，不过他有点厉害，这邪蛊我当真是没有想到。而且他跑得极快，原本我和楚将军都快要追上他了，后来，嘶，那个姜永宁就杀出来了。旁边还有许多棘手的傀儡，我是实在没有办法。”
云千渺沾满血的手，露出了他手臂上的伤口。一只黑色的毒虫死死咬着他的皮肉，血便顺着伤口流了出来，见到如此，慕念心下一惊，当即举剑想将那毒虫挑落，不过想到云千渺若想斩除那毒虫必然不会废这样的功夫，便将剑放了下来。
“小神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慕念问道。
云千渺从腰间掏出软包，从中捻出一根金针，从虫子的脊背刺了进去。原本咬着他手臂的蛊虫便脱落下来，落在地上，在伤口上撒了些药粉，止住了血，云千渺送了一口气。他胳膊上的红色血迹并未褪去，反而是慢慢变成了如离百草身上那般的咒文。
云千渺也没有打算解释这些，草草将胳膊包了起来，将袖子拉了下来。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又恢复了平常那种没心没肺的笑意。
“没关系，离百草他中了我的毒，跑不了的。”云千渺到底还是有些虚弱，又咳了两声，擦了嘴角的血沫。“离百草他下辈子都想不到，我可比他狠多了。”
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还有染血的袍子，倒是说得一点都不错。都让人分不清究竟是他伤的更重，还是离百草伤的更重。
楚牧身上的伤大多是小伤，只是皮外伤。云千渺垂着一条手臂，扶着树。
“离百草身上的蛊虫废了一半，现在追上去，就算是他逃到晋阳也没有用。”
慕念没有说话，若当真追去晋阳，恐怕。
“有何不可？”姜琊说：“难道龙潭虎穴，就不敢闯了吗？我难道还怕萧栖朝不成。”
总归姜琊和萧栖朝是同一类人，那么，就算是面对萧栖朝，他也未曾放在心上。
慕念没有说话，这晋阳，总归是要去的。无论铁蹄踏遍北燕也好，还是孤身单刀赴会也好，与萧栖朝一战在所难免。
他与萧栖朝见过两面，萧栖朝给他的印象，与姜琊差不多，但要比姜琊更老辣镇定。姜琊的惜杀对上萧栖朝的平山海，也不知有几分胜算。
不过也不该犹豫，慕念不免自嘲一笑，他是从何时起，变得优柔寡断患得患失。到底是少了些年少冲动与少年意气，也是时间将尽，不敢赌了。
只是豪赌一场又有何妨，或许可能全盘皆输，但他素来都不信宿命，原本天命就不应能卜，才有活着的乐趣。
“师哥？”姜琊抬眼看向慕念，慕念收了念头，点了点头。
“如此，我们便直接过卧仙河，去晋阳。”
慕念看着云千渺，忽然想起来：“小神医，我还有东西要交给你。”
他说完，将那只装着蛊虫的小瓶递给云千渺。
“这是那藏身尸体中的蛊虫，小神医你看，可有解法。”
云千渺用自己没手上的那只手将瓶子拿起来，揭开盖子，将里面的虫尸倒在帕子上。见到蜷缩的虫尸，云千渺脸上不可避免的露出嫌恶。“竟然是这样的毒虫，离百草当真是造孽，活该他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