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检官目视前方,态度冷然:“本官此次奉命出行治安,还需写下案录,有些细节要询问于他。”
“你们便先退下。”
白栋梁见只是询问细节,就拉了拉白歌的袖子:“小妹,我们别打扰大人办事,先回家等着吧。”
白歌看了陌玄风一眼:“大人问完话就赶紧回来。”
陌玄风点头,她才和白栋梁离开,到了桥上,瞥见范珞一袭白衣的站在河对岸,他正瞧着陌玄风的方向,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回过头来瞧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去。
周围的村民害怕波及自身都匆匆散去,巡检官将陌玄风带到树林里的一条小道上,让留下的两个衙差在林外看守。
见此处隐秘,无人能瞧见他们,他双手抱拳单膝朝陌玄风跪下:“属下白山拜见三王爷。”
陌玄风淡漠地瞥了白山一眼:“起来吧。”
白山起身后,眼眶微红:“三王爷,蛰伏在后山的线人来报,说您几日前受到奸细伏击,身陷险境,属下带人前往后山时,并未瞧见您的踪影,属下还以为您·······”
“被路过的村民救了,如今伤势渐好,并无大碍,让蛰伏在后山的线人莫要轻举妄动。”陌玄风说道,目光微晃:“你也继续潜伏在枫林镇,用这巡检官的身份掩护,切莫露出马脚。”
“我来时便让人置办了假身份,我如今是玄云村的猎户,将这消息传到枫林镇内线人的耳里,让他们日后见到我时,切莫暴露我的身份。”
白山头一低:“是。”
“天阴了,瞧着快下雨了,你该回去了。”
白山一顿:“三王爷,您不与我们一起回去吗?”
“不了。”
“可您身上还有伤。”白山有些激动,自从几天前与三王爷断了联系之后,他们便都在寻找三王爷,却无头绪。
今日,水木村有村民报官,闻村中闹出大动静,一听村民述说一男子是从后山带回来的,他怀疑此男子是三王爷,便快马加鞭赶来。
方才一见,那被村民救回来的男子,果真是三王爷!
白山恳求道:“三王爷,您还是与我们回去吧,留在这小小的村落,于您的伤势来说并无益处。”
陌玄风垂眸,若有所思,随后才道:“之前收到消息,那些奸细聚集欲在水木村后山做些‘大事’,不少人可能混入这水木村中以村民的身份为掩护。”
“我留下,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他之所以来到水木村后山,是受太子所托,太子的暗探查到二皇兄的心腹听命离开京都后,肆意招揽江湖人士聚集水木村后山暗中用濒临死亡的百姓炼毒预谋大事,他便受命暗查此事。
如今进入村落,倒不如留下来借着猎户的身份暗查。
白山又道:“寻找线索一事,怎能让王爷冒险,此事交给属下便是。”
陌玄风摇头:“本王已决定亲自留下寻找线索,你们在暗中配合本王便是。”
他决心只身留在水木村,不仅是因为要调查此事,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当初暗中陷害他母妃的人也在这里,他要亲自将那人找出,为母妃报仇。
“水木村虽是小村落,却亦是暗藏危险,这里的村民野蛮粗鲁,方才若不是属下及时赶到,您怕是······”白山欲言又止,不想让陌玄风留在此处:“您也说了,村中可能混入了奸细,经方才那么一闹,那些藏于暗中的人必然察觉到了什么。”
“您若是继续留在这里,只怕被人瞧出端倪。”
陌玄风丝毫不慌,他目视前方,气定神闲地道:“本王自会谨慎些,你也无需担忧,本王留在这里,以猎户的身份调查,比蛰伏在后山有用。”
“无需多说,本王在明处,你们在暗处,一明一暗的配合或许能早日将那些人查出来。”
见陌玄风执意留下,白山也不再劝说,只将近日收到的消息都告诉他:“王爷,太子殿下听闻您受伤担忧不已,已经将您府内的那位妙人接出,送往枫林镇,说是来协助您搜查线索的。”
听手下这么一说,陌玄风脑海中闪过一抹倩影,他有些无奈抚了抚额:“你回去之后,莫要告知她本王在这里,你们先回去吧。”
白山一顿,只能领命:“是。”
······
天色渐晚,三房一家人都在门口守着,等待陌玄风的归来。
突然,白止息兴奋的唤道:“陌大哥回来了!”
白歌起身望去,只见陌玄风手拿着木棍当拐杖,一瘸一拐的朝这边走来,她赶紧催促一旁的白止息:“大哥,快去将东西都拿出来。”
白止息犹豫了:“小妹,真的要这样做吗?陌大哥身上还有伤呢。”
“嗯。”她毫不犹豫的点头,白止息看了眼一旁的白栋梁,见白栋梁也一脸严肃的点头之后,他才转身进入杂物间里。
陌玄风走近之后,见白歌一家都在门口等候,他面上扯出一抹笑来:“我回来·······”
话未说完,白歌就接过白止息拿来的包袱,扔给陌玄风,他不知她是何意,面带疑惑:“给我这包袱作甚?”
白歌解释道:“收留你之前我便说了,待你伤势好一些后,就会赶你离开。”
“如今瞧你行动自如,应当是无碍了,你家既住在玄云村,离此处两三个时辰的路程,不算太远,你可以回去了。”
陌玄风反应过来,她这是在赶他走了,他还想留在此处调查奸细,绝不能就此离开,他想争取留下来的机会。
刚要开口,白歌又说道:“我家粮食少,不宜再养一个外人,我们已经留你在家里养了几日的伤,不能在留你了。”
经过今天刘氏这么一闹后,她害怕了,不敢再他留在家里,怕日后刘氏他们再找借口来闹事,她们一家可禁不起折腾了。
况且,他是有家的人,离开这里还有去处。
陌玄风脸色微变,他缓缓靠近,冰冷的神色消散,双眉一拧,眼底闪过一抹哀伤:“我家是在玄云村,但我孤家寡人,回去也是十分冷清,我爹娘死得早,七岁便独自生活,我从未感受过温暖,这几日在你们这里,我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留下来,我会帮你们干活、打猎、赚钱,绝不会吃白食。”
他这几日宿在这里,大致了解了这家人,这一家人心善,生活虽然贫苦,却也是脚踏实地的干事,不会憋什么坏心眼。
再则,之前在山上遇见白歌时,他曾试探过她,已经排除了她是奸细的嫌疑,待在这里的几天,他也相继排除了这一家人的嫌疑。
他们只是普通的农户,留在这里继续调查奸细,比去其他地方要方便许多。
白止息听陌玄风这么一说,有些心软了:“爹娘,陌大哥好可怜,要不就让他留下来吧。”
楚氏和白有为没有说话,都看向白歌。
白歌依旧冷着脸道:“不行,不能让你继续待下去了。”
他一个有家的人,伤渐好后第一反应不是回家,而是继续留在这里,让她不禁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坏心思。
白止息心智小,不会考虑大局,只是见人可怜就同情心泛滥,她可一个心智健全的人,可不能被他表露出来的可怜所蒙骗。
短短接触几日,她并未了解这个男人,对他也无多少感情······
白歌不为所动:“现在天未黑透,你赶紧走吧。”
一旁的白栋梁也道:“那包袱里我们为你装了一套衣服和两个熟鸡蛋,你赶紧走吧。”
白栋梁和白歌想法一致,当初同意陌玄风留下是见他可怜,不忍看着一条生命逝去,如今他伤势已好大半,行动自如,是时候赶他离开了。
他家里有一个貌美的小妹,陌玄风作为一个适龄男子,继续留在家里不妥,他得提防着,免得对小妹出手。
“白大哥,我·······”
陌玄风刚一开口,就被白歌推开:“快走吧。”
他站立不动,他们转身就进入屋内,将他关在门外,他知道他们的顾虑,今天那些村民借着他的事那么一闹,他们一家因为他差点被赶出村去。
他们是·······被闹怕了。
但他必须留在这里,他要暗中查探奸细,白歌一家经过排查,是最好的栖身之所。
·····
第二天。
白歌起床准备干活,打开门便瞧见陌玄风在她家门口忙活,帮家里的柴火都劈了,她眉头一皱:“你怎么还在这?”
陌玄风回头朝她一笑,没有解释,转身拿了门口的水桶又前往村中水井的地方挑水。
白栋梁从一旁的杂物间走了出来,看着陌玄风的背影淡然地道:“那家伙,昨天晚上并没有离开,在门口待了一晚上。”
“天微亮的时候就开始帮我们家干活了,看来他是真的想赖在这里了。”
白歌看了眼陌玄风的背影,心下一狠:“他要干就随他干。”
楚氏走了出来,摇摇头:“这孩子,家就在玄云村,却不愿意回家,莫不是有什么苦衷?”
楚氏将之前的几服药剂喝完之后,病情好转了许多,现在的她已经可以下地干活了,除了偶尔咳嗽外,并无其他问题。
她轻声咳嗽,白歌上前将她扶助。
“管他有什么苦衷,我们已经收留他养伤了,后面的事我们都不能再管了,免得又给家里惹来麻烦。”白栋梁多瞧了两眼陌玄风离去的方向,随后拿着农具,带着白止息一起下地除草,
白歌洗漱完毕之后,就带上背篓镰刀前往村外砍柴,楚氏则留在家里看护白有为,她路过大房二房家门口时,就瞧见几位堂哥堂姐在整理干活的农具。
刘氏、大伯二伯和两位伯娘被官差带走后,这前面的屋子倒是安静不少,之前喜欢欺负三房一家的白沫儿和白玉树也消停了不少。
大堂姐白沫儿见她路过,眼皮子一翻瞪了她一眼,倒是二堂姐白可喜朝她打了招呼,这些堂哥堂姐中,只有白可喜不背后搞事,还经常帮助三房一家。
她人美心善,追求者也众多,刘氏把她当宝贝来看待。
白歌点头一笑,算是打了招呼,继续朝村外走,到了林子里,她砍了些干枯的木柴,弄好一背木柴后,她就开始往家里赶。
刚到家门口,她便瞧见一道身影闪过,吓得她差点摔倒,一抬头就瞧见陌玄风幽幽地看着她,她啧了一声:“你怎么还在我家,是想死赖着我们一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