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安郁神色认真，只恨手头没有纸笔，不能将他的叮嘱交代一一记下来，她仔细听着，生怕有半点遗漏。
唐纳德忍俊不禁，十分体贴道：“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问我。”
“谢谢。”安郁感激一笑，唐纳德还有其他事要忙，转身正要离开，身后传来她迟疑的声音，“他的眼睛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唐纳德神色微怔，深深叹息一声：“柯先生的眼球撞到了硬物，眼角膜破损严重，只能做眼角膜移植手术。之前已经做了两回手术，但都失败了。”
安郁的心一下被“失败”二字揪了起来，无意识的低喃：“……失败了？”
“是的，”毕竟是见惯生死的医生，唐纳德比她要冷静一些，“除了柯先生身体特异，导致排异反应太大这个因素外，更重要的是，他内心在抗拒一切，但至于具体的心结在哪里，我也不清楚，也许要靠你挖掘他的内心了，你们不是朋友吗？”
唐纳德冲她眨了眨眼，正巧有护士来叫他，他拍拍她的肩便走了。
安郁站在原地，耳边还回荡着他刚刚说过的话，眼前浮现出柯辰夜暴跳如雷的模样，想起他揪住唐纳德衣领时指节泛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才后知后觉的窥见他脆弱的一角。
那天早上他不告而别，整整三个月没有联系她，仿佛忘了那晚的承诺。
再见面是在大赛会场上，他目不斜视的朝她走来，神色淡漠疏离，眼中深不见底，拒之于千里外的态度和之前截然不同。
难道是在她不知道的日子里，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吗？
安郁唇角紧抿，想到柯辰夜还滴水未进，她立刻回到公寓准备做饭。
淘好的米放进电饭煲，安郁按下按钮，一边拿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是我，安郁，我想请你帮我调查一件事，槐安路26号公寓302，之前发生了一起歹徒入室抢劫案，你查查他背后是谁指使。”
“费用不是问题，但我要有结果，明白吗？”
“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打这个电话。”
挂断电话，安郁面露沉思。
歹徒、丢失的手稿、陈非，这背后一定有一条线将他们俩串联。
这个幕后黑手可能是柯父，也可能是颜岚或是颜家的其他人，总之一切要先从那个看似其貌不扬的公寓查起。
电饭煲传来平稳运行的声响，安郁心念一动，关掉了机器。
片刻后，她又一次来到病房，推开门，顿时被一股浓浓的烟味给呛到了。
安郁忍不住咳嗽两声，手在眼前扇了扇，被烟雾完全笼罩的房间被撕开一角。
循着那猩红一点，她看到柯辰夜坐在床边，纤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根烟，漫不经心的吞云吐雾。
安郁瞳孔骤缩，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很好，失明也不影响他抽烟，她不在这之前，他都是这么折腾造作自己身体的？
安郁神色紧绷，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大步上前夺过烟狠狠在烟灰缸里摁熄了，冷声道：“抽烟不利于你的康复。”
“关你什么事？”柯辰夜语气不善。
“当然跟我有关系。”安郁眉眼平静，“我是你的护工，让你身体康复是我的责任。这么久没吃东西饿了吧？我煮了点面。”
她打开食盒，一股香辣扑鼻的味道迎面而来，柯辰夜神色微变，闻到一股似曾相识的香气，很像是他和安郁当初在面馆点的香辣牛肉面。
他喉头微动，薄唇仍冷傲的微抿：“抽烟不行，吃辣就行？”
安郁不吱声，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奚落。
她知道他失明心情不好，郁结难消，这么一直压抑也不是事，总要找个机会发泄出来。
抽烟喝酒太伤身，她也不想再见到他弄伤自己鲜血淋漓的样子，相较之下吃辣还算是她能接受的方式。
见她不回答，柯辰夜眉头紧拧，脚步声从他身边经过，那股若有似无的香气转瞬即逝，他神色恍惚了一瞬，听见她打开窗户，清新的空气灌进屋内，屋内空气因此涤荡一新。
“快吃吧。”安郁温声道。
柯辰夜迟疑了一瞬，还是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找到了筷子。
这气味实在太像他记忆中的面，他必须亲自用味蕾确认。
吃了一口，熟悉的感觉在舌尖迸裂开来，柯辰夜心神一震，精准的找到安郁的位置。
即便知道他看不见，安郁还是呼吸一窒，仿佛感到了他冷冽的目光。
气氛正僵，一名护士推门而入：“柯先生，今天感觉如何——”
声音戛然而止，护士眉头紧蹙，一眼看到烟灰缸里的烟灰和剩下的烟头，再看柯辰夜拿着的碗表面一片飘红，她目光微厉，用英文指责起安郁：“你是新来的护工吧？你是怎么做事的？难道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吗？”
“柯先生，我建议你还是换个人——”话没说完，碗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她飞来，面汤溅到护士的衣服上格外显眼。
她脸色一白，吓得夺门而出。
“柯先生……”安郁神色无奈，这是他今天第几次摔碗了？他的脾气的确比以前爆烈了许多，恍惚间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遍体鳞伤眼神倔强清亮的少年。
她上前想收拾地上的狼藉，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安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柯辰夜推着抵到尖锐的桌角。
腰部传来锥心的疼，安郁吃痛皱眉，脖子忽然被他大力掐住，瞬间呼吸不上来。
“谁告诉你做这面的？”柯辰夜语气森冷乖戾，浑身上下都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安郁眼前发黑，几乎失去意识。
她下意识使劲去掐他的手，发出微茫的声音：“安……安郁……”
柯辰夜眼角重重一跳，陡然松手，安郁无力的跌坐在地，抚着疼痛不已的喉咙发出剧烈的咳嗽。
“安郁？”
“嗯。”安郁目光闪烁，声音沙哑，“来之前我听说了你的事，想更好的照顾你，就去找了安小姐，请她告诉了我很多关于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