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家五少爷和八少爷恩怨由来已久。
年龄相仿,资质相仿,争夺的资源也相仿。
五少爷马文莽年少时处处被马文才压一头,后来却突然开窍,课业有了进步,差一点考上童生,得到马家看重。
八少爷马文才则是相反,小时候相对聪明伶俐,长大后却沉迷赌博玩乐,反被马文莽处处压制。
马家老夫人寿辰,马文莽准备的寿礼十分稀罕精巧。
马文才的寿礼被马文莽评价为一文不值,乡下人用的寒酸物件,结果马家姑奶奶扭转局势,马文才异军突起。
本来马文莽送的礼物独一无二,应当很得老夫人欢心。
可惜他沉不住气,将县太爷都推崇的土床贬得一文不值,让好面子虚荣的老夫人不喜他心性。
近来马文才在五房老爷的推荐下进了自家名下金铺做事,马文莽的要求却被驳回。
想要报复马文才理所应当,不过他还发癫对付上拿钱办事的工匠们,而且恃强凌弱欺辱其家人,心性之狭隘可见一斑。
白老板诚恳道:
“江娘子,您可莫要觉得我是为八少爷说话,这事儿确实是无妄之灾。那小人口口声声说受到八少爷指使,若不是杜帮主手下的人聪明,这误会可就大了。”
马文才不蠢。
当众被揭穿土床并不值钱的事实,若是恼羞成怒的人或许会反过来报复,但他既然得了好处,何必四处树敌。
江明月若有所思。
“问题在于马文莽,我当然不会迁怒。敢问白老板,那马文莽经常出入的地方有哪些?”
白七一把展开扇子摇了摇:“江娘子果然是性情中人。
马家五少爷不好赌,但好色。他在红粉阁包了个歌伎盈盈,近日心情不好,每天晚上都要去盈盈那里过夜,就在城西烟柳巷进去第三家。”
江明月暗想:知道的真详细。
白七似乎察觉到她心中所想,笑道:
“白某知道江娘子不是那等以德报怨之人,今日得到消息后便派人仔细调查过,想要为江娘子分忧。”
“多谢白老板了。”江明月知道对方想从自己身上获利,这点程度的讨好不过是交易的一环。
不过白老板做事妥帖,确实上道,很容易获得别人好感。
难怪能和杜老板混到一处。
离开如意赌坊,江明月还带走了刘醒。
白老板特别贴心,知道江明月不认识马文莽的长相,担心她耽搁时间,直接让见过马文莽的刘醒一起来帮忙。
刘醒有几分激动。
他最近月钱又涨了二两,正愁没有机会好好报答老板和江娘子,机会突然从天而降。
红粉阁人多眼杂,去那边守株待兔不容易惹人起疑。
刘醒直接领着江明月去红粉阁盈盈房间隔壁开了个房间。
“你跟这儿的老鸨很熟?”
不是江明月好奇心重,实在刘醒表现得太过轻车熟路,而且老鸨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要求,直接带她们到房间里,还提示了方便偷听的位置。
刘醒挑了能说的部分解释:“我家老板对红粉阁老鸨有恩惠,我被派来这边当过一段时间打手。”
所以才那么熟悉。
江明月了然,不再追问。
知道太多就不礼貌了。
人还没来,刘醒叫了一桌饭菜送来。
等的时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等下打人也比较有力气。
江明月确实饿了。
红烧肘子,水晶片鸭,芙蓉糕,八宝拼盘,红枣炖鸡……
“青楼饭菜这么丰盛?”这手艺跟酒楼也不相上下了。
江明月直接抱着肘子啃,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酱香、肉香和香料的香味完美融合,肥美鲜嫩,软糯可口。
“在这条街上要混下去,总得有点特别之处。红粉阁特意从县城挖来的大厨,靠着酒菜招揽了不少客人。”
江明月比了个大拇指:“厉害。”
饭吃到一半,隔壁突然传来模糊的调笑声,不多时,床榻摇曳的咯吱声激烈地响了起来。
江明月和刘醒对视一眼。
怎么回事?
不是说马文莽通常要入夜了才过来吗?
刘醒闪身出去找老鸨打探情况,江明月捧着没啃完的肘子凑到偷听圣地——衣柜,蹲在里头,隔壁的声音清晰传入耳廓。
撇开毫无信息量的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她听到盈盈喊了那人一声“孟郎”。
姓孟。
不是马文莽。
想不到盈盈还挺大胆,被马文莽包下来了还敢在人来之前私会自己的情郎。
刘醒快步进来:“江娘子,马文莽来了,现在已经上楼了。”
哦吼!
刺激!
江明月静静地听着外头的动静。
“马公子,您稍等片刻,盈盈今日身体不大舒服,未曾梳洗,先让她梳妆打扮好了再接待您。”老鸨话里话外都是为马文莽着想。
马文莽一把挥开她。
“本少爷既然包下盈盈,想让她什么时候伺候就什么时候伺候,敢跟我拿乔,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今日怒气上头,什么话都听不进。
该死的马文才,竟然当着几房人和祖母的面,将他派去教训大河村女人的几个手下揍个半死丢到他面前,口口声声质问他为何要残忍对待无辜之人。
祖母极为失望,要请家法惩罚他。
要不是爹娘拼命拦着说好话求情,他现在只能满身是伤在床上躺着。
皮肉之苦可以避免,但接下来半年的月钱都被罚没,而且不许再去青松书院念书。
马文莽心里的苦闷只有温柔似水的盈盈可以化解一二。
哄好爹娘后他立马来了红粉阁。
“马公子,盈盈现在形容不雅,真的不适合待客。”老鸨费心阻拦,奈何马文莽铁了心。
一路赶到盈盈房门口,马文莽听见里头的声音,脸瞬间黑了。
老鸨叹了口气,吩咐打手赶紧过来。
不拦着点马公子,只怕盈盈和她那小情郎能活生生被打死。
红粉阁出了人命还怎么开门做生意?
这事儿闹的。
马文莽一脚踹开房门,双眼发红,“贱人,给我滚出来!”
他顺手抄下门口架子上装饰的花瓶,指着床上慌乱分开的两人。
盈盈吓了一跳,连忙扯过被单遮住身体。
“马郎,你怎么突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