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在李玄风要冲出去之时。
陈化一把拉住李玄风的手臂。
“不一定是他下的手。”
李玄风猛地回头。
脖颈处的青筋因这剧烈的动作而凸起。
眼中的暴怒,瞬间转变成诧异。
他他咽了口唾沫,将涌到喉咙口的怒火强压下去。
“陈会长这话是什么意思?马长老与二长老勾结在前,又盗走教中重宝在后,除了他,还有谁有胆子,有动机对教主下手?”
“二长老也有机会。”
陈化缓缓吐出几个。
“什么?”李玄风眉头一皱。
陈化目光掠过李玄风骤然凝固的脸,继续说道,“二长老经营五毒教数十年,从底层弟子一步步爬到高位,对贵教教主的闭关习惯,密室机关的薄弱之处了如指掌。”
“他若早有预谋,完全可以在教主闭关前,通过贴身侍从或是日常汤药埋下伏笔,根本不必等到现在。”
陈化顿了顿,视线转向密室地面那滩浓稠如墨的黑血。
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微光,却又迅速隐去。
“况且马长老若真要下毒,何必如此迂回?他叛逃时带走的子母噬心蛊,只要母蛊一动,教主身上的子蛊便会立刻发作,半个时辰内就能取人性命。”
“这便足以制造更大的混乱,也能让他更顺利地脱身。”
“退一步说。”陈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玄风,“从发现教主身亡到现在,至少过去了三个时辰。
“马长老若是真凶,此刻恐怕早已带着亲信出了十万大山,顺着山外的水路逃之夭夭,你现在去追,无异于大海捞针。”
“如此一来,不仅抓不到人,反而会让教中群龙无首,人心惶惶。”
听了他的话。
李玄风眉头皱得更紧了,整个人也渐渐冷静下来。
陈化所说的确很有道理。
现在教内情况还没安稳,他这个三长老,已经算是地位身份最高的人了,他若再走了,五毒教,恐怕瞬间便会分崩离析。
“依我看,当务之急不是盲目追捕凶手,而是想想该如何向教中弟子交代,教主突然身故,二长老刚伏法不久,五毒教本就处在风雨飘摇之中。”
“若再传出长老叛逃,教主被弑的消息,一旦引发内乱,或是被周边的仇家趁机偷袭,五毒教怕是要彻底人心涣散,万劫不复了。”
陈化看着李玄风的眼睛,一步一步引导。
“这......”
李玄风胸膛剧烈起伏着,鼻翼扩张。
他脸上的怒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挣扎。
抓着剑柄的手微微松开。
此时他在飞速盘算着其中的利弊。
半晌,李玄风重重地叹了口气。
“陈会长说得有理,是我急糊涂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
这个动作让他的神色恢复了几分沉稳。
同时也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我现在就去把各堂口的负责人召集起来,在议事厅商量后续事宜。”
李玄风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语气重新变得严肃,“同时安排人手料理教主的后事,挑选上好的楠木打造棺椁,先让教主入土为安,也能稍稍安抚教中弟子的心。”
说罢,他又转向一旁的蓝凤凰。
原本紧绷的嘴角刻意放缓,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
只是那恭敬之下,藏着一丝试探,“圣女大人,这里就先劳烦您和陈会长坐镇,防止闲杂人等破坏现场。”
“我去去就回,最多一个时辰,必定带着各位长老过来商议。”
“嗯,辛亏你了,三长老。”
蓝凤凰还沉浸在教主身死的快意中。
那双带着几分娇俏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压抑不住的光彩。
她闻言只是随意摆了摆手,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李玄风一个。
李玄风对此并不在意,反而像是松了口气般。
随即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快步走出密室。
刚到门口,李玄风的脚步便骤然一顿。
脸上那副悲戚与焦急的神情,瞬间被一种阴鸷取代。
他眼神冰冷地扫过守在门外的两名弟子。
那是他亲手提拔的亲信,此刻却成了他必须提防的对象。
“你们两个,在这里严加看守,任何人都不许靠近密室,哪怕是长老级别的人也不行。”
李玄风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密室里的现场绝不能被破坏,若是让闲杂人等闯进去,或是走漏了半点风声。”
“哼,我就拿你们两个去喂蛊王!”
两名弟子吓得脸色惨白,双腿一软,连忙单膝跪地,“属......属下遵命!请三长老放心,就算是拼了性命,我们也绝不会让任何人靠近!”
“哼。”
李玄风冷哼一声,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片刻。
似乎,是在确认他们的忠诚。
随后,他走上前。
伸出手,特意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
动作看似亲昵,指腹却在对方袖口的布料上隐晦地按了一下。
那是一枚淬了软筋散的细针。
针身细如牛毛,藏在指甲缝里,一按之下便会刺入对方皮肤。
这迷药发作缓慢,不出半个时辰便会让人浑身无力,但并不会伤及性命,正好能防止这两人有异心。
做完这一切,李玄风才满意地收回手,转身离去。
密室的石门缓缓闭合。
“咔哒!”
一声轻响,将外界的光线与声音隔绝大半。
室内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简直是双喜临门啊!”
李玄风走后。
蓝凤凰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脸上瞬间漾开灿烂笑容。
她甚至忍不住拍了拍手,“这个老东西,总算是死了!”
她快步走到尸体旁。
抬起脚轻轻踢了踢教主的小腿,动眼神中却满是毫不掩饰的怨毒。
“这么多年了,我无时无刻不希望这个老家伙赶紧死,今天,我总算是如愿以偿了!”
蓝凤凰的声音越说越激动,胸口微微起伏。
眼底泛起了一层水雾,她当然不是因为五毒教教主的死而伤心。
更像是,喜极而泣。
“如果不是这个老东西,我妹妹就不会被关在那种地方遭受折磨!他,罪该万死!”
“别高兴得太早了。”
陈化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蓝凤凰的兴奋。
说着。
他蹲下身,手指指着尸体的脖颈处。
“你看这里。”
“看什么?”
蓝凤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随后疑惑地凑过去,眉毛微微蹙起,带着几分不解,“人都死透了,身体都凉了,难道还能活过来不成?”
她顺着陈化的手指看去。
只见尸体的下巴与脖颈连接处,皮肤颜色比周围略浅,就好像是敷了一层薄粉。
在密室里夜明珠的光芒下,隐约能看到一道极细的纹路。
纹路细密如同蜘蛛丝,显然是被人精心缝合过的。
“这......这是......!”
蓝凤凰的声音开始发颤,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她心底迅速蔓延。
她颤抖着伸出手,手指刚碰到那道纹路,就感觉到皮肤下有轻微的凸起,触感僵硬,不像是人体本身的肌理。
“确认一下。”
陈化适时地递过一把匕首,那是他随身携带的防身武器。
“嗯。”
蓝凤凰接过匕首。
“呼......”
她深吸一口气,紧接着用刀尖轻轻挑开纹路处的皮肤。
动作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差错。
下一秒,她的动作骤然停住。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惨白。
“当啷!”
匕首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
寂静的密室里,传出一道刺耳的回响。
因为,她赫然发现,那层皮肤下面,竟然藏着一层薄薄的,带着细微毛孔的人皮面具!
“这这这......这怎么可能!”
蓝凤凰惊得后退一步,“他......他不是那个老家伙!”
她死死地盯着那具尸体,眼睛瞪大,瞳孔因震惊而收缩。
面具被揭开一角后,露出的是一张陌生的中年男人的脸。
眉眼间与教主有七分相似,显然是被人刻意易容过。
但那鼻梁处的一颗黑痣,却是教主从来没有的。
“不可能......这不可能......”
蓝凤凰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不可能这三个字在反复回荡。
那个她恨之入骨的人,那个她以为终于得到报应的人,竟然用一具假尸体骗了所有人!
“很明显,这是一个骗局。”
陈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尘。
他神色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随即,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用布擦去刀身上沾染的微量血迹,缓缓说道:“从进入密室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
“好歹,是五毒教的教主,我听你说过,他至少也有返虚境大成的实力,又怎么会,被人轻易用毒毒死。”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死者七窍流出的黑血。
“再者,他七窍流出的黑血虽然逼真,却缺少了一种腐心散与自身毒素混合后的腥甜气味,极有可能,是时间太过仓促,来不及准备周全。”
“这场戏,终究还是百密一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