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站在单元门口的石阶上。
看着陈化在球台那边正侧身拉球，动作舒展流畅。
球落在对方台面上弹起来的时候带着明显的旋转。
对面大爷挥拍挡了一下没接住，“好球！”
球滚到了台边。
陈化弯腰捡起球，笑着递给对面的大爷。
然后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大爷跟着笑了起来。
“这......”
顾思瑶的表情从愣神，逐渐变成了一种介于无语和无奈之间的复杂状态。
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陈化。
“他早上被人全网追着骂，中午在家吃饭跟没事人一样，下午出来和大爷打乒乓球打得这么开心，他到底知不知道网上那些人怎么骂他的？“
宁雪儿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陈化身上。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他大概是知道的，但他应该......也是真的不在意。”
“这不是在不在意的问题吧？”
顾思瑶把手里的垃圾袋换到另一只手上，“外面那么多人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至少也该待在家里避避风头吧？哪有当事人自己跑出来打乒乓球还跟大爷有说有笑的？”
“但他出来打球，有谁认出他了吗？”宁雪儿问道。
闻言。
顾思瑶愣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球台那边。
李大爷正在弯腰捡球。
旁边的几个围观者要么在低头看棋，要么在聊天。
偶尔有人往球台方向看一眼，也只是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没有人举着手机对着陈化拍。
也没有人露出惊讶或指指点点的表情。
陈化站在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外套，袖口挽到小臂。
看起来就是一个趁着凉快下楼活动活动的普通年轻人。
“这......确实没人认出他。”
顾思瑶嘟囔了一句。
“就是因为他不紧张，别人才不会注意到他。”
宁雪儿说道，“如果他今天一整天都不露面，或者出门的时候戴着帽子口罩东张西望，反而会引起别人注意。”
“他现在这样大摇大摆地出来打球，在大爷大妈眼里他就是个路人，当然，也有可能是大爷大妈根本就不上网。”
闻言。
顾思瑶沉默了片刻。
随即把手里的垃圾袋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
双手叉腰站在原地，看着远处陈化又接住一个角度刁钻的球反手打了回去，“我是真服了，这人心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换了我，被人那么骂，我饭都吃不下，他倒好，不仅能吃能睡，还能出来跟大爷打乒乓球。”
宁雪儿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所以他是武术协会会长，你不是。”
顾思瑶横了她一眼，“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都有吧。”
她们经过短暂的相处。
关系比以前缓和了不少。
至少看上去，不会那么别扭了。
两个人又在单元门口站了一会儿。
远处球台那边，李大爷已经打完了一局。
正把手里的拍子搁在台面上喘气。
“大爷，今天就到这吧，下次有机会再向你讨教。”
“得，老爷子我打的没你好，咱改日再会。”
陈化把球拍放下，去旁边的长椅上拎起自己放在那的外套。
然后转身往单元楼方向走回来。
他看到单元门口站着的两个人。
走到她们面前的时候停下来，语气平常，“怎么了？站在这儿不进去。”
顾思瑶看着他，嘴巴动了动，最后憋出一句，“你可真是......唉算了......我服了。”
她现在，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合着，陈化一点都不急，只有她一个人急得跳脚。
不禁让她联想到一句话。
皇上不急太监急......
“服了就行。”
陈化从她身边走过，推开了单元门，“上去吧，风凉了。”
他说着已经走了进去。
顾思瑶和宁雪儿跟在后面。
三人上了楼。
顾思瑶换了鞋之后没有立刻回自己房间，而是把钥匙丢在鞋柜上，双手环抱在胸前，盯着陈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陈化端着水杯转过身来，发现她还在那里站着，便随口说了一句，“你站那儿干嘛？不累吗？”
“累。”顾思瑶说道，“但更气。”
“还气呢？”陈化瞥了她一眼。
“能不气吗？”
顾思瑶从门框上直起身来，走到客厅中间。
一屁股在沙发边缘坐下，“我刚才下楼扔垃圾的时候又看了一眼手机，那条把你照片和汉斯照片拼在一起的帖子还在。”
“评论区又多了几千条，还有人说武术协会到现在都不回应，就是心虚，建议全球武道会出面制裁陈化。”
“你说这些人说话怎么不过脑子？制裁你？他们以为全球武道会是什么？自家后院养的大鹅吗？”
陈化神色淡定，端着水杯在对面坐下，喝了一口水。
“你怎么又看那些评论了？”
“我本来不想看，但手指不听使唤。”顾思瑶理直气壮地说道，“习惯性就点进去了。”
宁雪儿这时也走了进来。
她也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下，位置离陈化比离顾思瑶稍近一些。
但也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一种适度的距离感。
“陈化，你跟我说句实话。”
顾思瑶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管这件事？你总不能一直让那些人这么骂下去吧？我今天一下午替你回了好几条评论，回完心里更堵了。”
“你回什么了？”陈化问道。
“就问候他们祖宗......跟他们讲道理，我说你不了解他，就别乱说话，汉斯本来就做了很多坏事，被处理了也是活该，我还说你们有本事拿证据出来，空口白话谁不会说。”
“有人听你的吗？”
“气死我了！”
顾思瑶张了张嘴，然后泄气地靠回沙发靠背上，双手拍了一下腿。
“没有，一个都没有，他们根本不理我，还有人回我说你是他什么人这么替他说话，是不是他花钱请的水军，气死我了，这群小脑发育不完全的家伙！”
陈化微微笑了笑。
并没有往心里去。
“那你既然知道跟他们说不通，还跟他们说什么？”
“我知道说不通，但我就是看不下去。”
顾思瑶说道，“你不在意，我在意，你被人骂，我心里不痛快，我总得做点什么吧。”
陈化看着她，说道，“你做你觉得对的事就行，只是别把自己气坏了。”
正说着，陈化的手机震了。
屏幕上显示的来电是小玉。
他拿起手机按了接听键，放到耳边，语气平静，“怎么了？”
“啧......”
电话那头小玉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笑意，她似乎早就预料到陈少会是这个反应，“陈少，你在家呢？”
“嗯，刚回来。”
“啧......那就好，跟你说个事了，网上那些骂你的帖子，我刚才顺着源头摸了一圈，大概清理掉了三十多个活跃账号。”
“那些账号全是新注册的，发帖内容高度一致，用的IP地址最后都指向同一个大网段。简单说吧，有人花钱请了专业水军在带节奏。”
“很显然是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我顺手就把他们手机系统做了点‘小优化'，至少二十四小时内他们发不了任何东西了。”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等待陈化的反应。
然而陈化那边只是嗯了一声。
“啧......嗯？就嗯一下？”
小玉在电话那头提高了半度音调，“陈少，我辛辛苦苦帮你清理了三十多个账号，你就嗯一下？”
“不然呢？”
陈化笑着说道，“我还能跨省给你点个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