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雪漫站在古井旁,她站在原地,眉头深锁。
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泛起了一丝怀疑。
“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
从陈化来京都开始,这一切似乎就在按照某种既定的轨迹在发展。
接手武术协会,清理范庆势力,端掉暗影组据点......
每一件事环环相扣,紧密相连。
尤其是昨夜的行动,陈化能准确找到那个隐藏了二十年的秘密据点,这本就蹊跷。
暗影组什么组织唐雪漫很清楚。
他们的据点若是那么容易找到,早就被安全部门端掉了,何须等到今日?
“这一切,未免也太过于顺利了。”
唐雪漫闭上眼睛,脑海中飞快地回忆着这段时间的种种细节。
一帧帧画面在眼前快速闪过。
陈化初来京都时,她曾暗中观察过。
那时的他虽然天赋异禀,武道境界已至化神境大成,但行事尚显稚嫩,处理事情的方式直接而莽撞,少了些圆滑和谋略。
可短短半个多月,他不仅武道境界突飞猛进,一举突破至返虚境,更是在京都这潭深水中游刃有余,迅速整合了武术协会这个盘根错节的烂摊子。
这背后要是没有人推波助澜,绝无可能。
“有能力做这么大一个局的人,少之又少。”
唐雪漫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
“难道是,师姐......”
想到这,她的嘴角不禁扬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放眼天下,能有这般手段的,恐怕只有一人。
她的师姐,陈化的师父,冰心柔。
也只有师姐,才能将陈化的性格,能力,行事风格算得如此精准,才能布下如此缜密的局,让陈化在不知不觉中,按着她设定的轨迹前进。
“有些事情,有必要提前搞清楚。”
唐雪漫转身走回主屋旁的侧室。
房间不大,约莫十平米,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个书柜,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画的是雪山寒梅,笔法苍劲,意境清冷。
随即,她走到桌前。
伸手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只有几本泛黄的医书,一叠宣纸,几支毛笔,还有一个古朴的木盒。
木盒呈深褐色,表面有细微的木质纹理。
看起来平平无奇,像是市面上随处可见的普通木盒。
但若仔细看,会发现盒盖上刻着极细微的符文。
“解。”
唐雪漫缓缓伸出右手食指,指尖闪过一道冰蓝色光芒。
以指代笔,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图案,与盒盖上的符文相触。
“咔!”
一声轻响,木盒自动打开,盒盖缓缓升起,露出里面的东西。
里面装着的,是一部老旧的翻盖手机。
与王副部长那部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这部手机的材质更特殊,通体呈玉白色,像是用某种玉石雕琢而成。
唐雪漫拿起手机,翻开盖子。
屏幕亮起,她没有输入任何密码,只是将拇指轻轻按在屏幕正中间。
屏幕上的雪花图案瞬间被激活,迅速旋转起来,越转越快,最后化作一团冰蓝色的漩涡。
漩涡持续了三秒,然后倏然消散,跳转到一个极其简洁的通讯界面。
背景依旧是冰蓝色,只不过颜色更浅,近乎透明。
界面中间,联系人列表里只有一个名字,用银白色的字体显示:
【师姐】
唐雪漫盯着那个名字看了片刻。
手指悬在通话键上,犹豫了一瞬。
她在想,这个电话该不该打。
几秒后,她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嘟......嘟。”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速度快得惊人,仿佛电话那头的人一直在等着这个电话。
“雪漫。”
听筒里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师姐。”
唐雪漫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多年的修炼早已让她学会如何控制自己的语气,“陈化在我这儿。”
“我知道。”
冰心柔同样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伤得重吗?”
“很重。”
唐雪漫顿了顿,补充道,“经脉断了七处,最主要的是任脉和督脉,在膻中穴和命门穴附近几乎断裂,丹田枯竭,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生命之火。”
“生命本源严重受损,我用了九转续脉丹和玄冰玉髓,才勉强保住他的命,但武道根基已损,未来......恐怕难有寸进。”
“师姐,他才二十三岁,是武道界百年来第一天才,如果就此止步......”
她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她这是在问。
你把他推到如此险境,值得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能活下来就好。”
冰心柔轻声说道,“武道之路,本就不是一帆风顺,挫折,磨难,未必是坏事,玉不琢,不成器。”
“人不历劫,难成大道。”
唐雪漫皱了皱眉,缓缓开口道。,“师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这一切......”
唐雪漫斟酌着用词,她不想说得太直白,免得伤了师姐妹的情分,“是不是太巧了些?”
“陈化来京都,接手武术协会,清理范庆势力,端掉暗影组据点......每一步都像是算好了的,而且时间,地点,人物,都恰到好处。”
她没有直接问是不是你安排的。
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除了你,还有谁能做到?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长到唐雪漫几乎以为师姐不会回答了。
一会儿后。
冰心柔的声音再次响起,仍是那般清冷。
但唐雪漫还是听出了一丝极淡的叹息。
“雪漫,你是个聪明人。”
这个回答,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因为这句话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闻言,唐雪漫握紧了手机。
声音也多了一丝急切,既有对陈化的心疼,也有被隐瞒的不满,“师姐,你到底在谋划什么?陈化是你的徒弟,你就忍心看他这样拼命?”
“昨夜他差点就死了!如果不是我及时,用九转续脉丹和玄冰玉髓吊住他的命,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我知道。”
冰心柔语气不变,平静地道,“但有些路,必须他自己走,有些劫,也必须他自己渡。”
“我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雪漫,你我都知道,武道这条路,从来不是坦途,想要登临绝顶,就必须踏过荆棘,经历生死。”
她停顿了一下,让唐雪漫冷静。
然后才继续说道,“京都这潭水,确实太深了。”
“暗影组经营二十年,根深蒂固,造神会野心勃勃,图谋不轨,武术协会内部蝇营狗苟,各怀鬼胎,还有那些藏在更深处的势力,虎视眈眈......”
“陈化要想在这条路上走下去,要想真正继承葬神会,担起他该担的责任,就必须亲自蹚过这浑水。”
“只有经历过生死,见过最黑暗的人性,才能真正明白武道的真谛,才能真正成长起来,担得起葬神会少主这个名号,况且,未来葬神会也是他的。”
听到这。
唐雪漫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
她此刻,甚至有些愤怒,“所以你就故意把他推到风口浪尖?师姐,你这是拿他的命在赌!万一赌输了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我给过他保命的东西。”
冰心柔淡淡道,语“那颗涅槃丹,他吃了吗?”
唐雪漫一愣。
涅槃丹?
她从未听陈化提起过。
昨夜她检查陈化伤势时,也没在他身上发现什么丹药。
“看来还没用。”
冰心柔似乎猜到了她的反应,声音里多了一丝欣慰,“那是我留给他最后的手段。”
“用千年火莲的莲子,万年寒玉的玉髓,还有七种稀世药材炼制而成,全世界也只有三颗,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服下涅槃丹,就能涅槃重生。”
“虽然会付出不小的代价,但至少能保住性命。”
“师姐,你......”
唐雪漫一时语塞,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师姐果然什么都算到了。
连陈化可能受重伤,都提前做好了准备。
这种算计,布局。
是连她这位百花谷少谷主都是达不到的高度。
“雪漫。”
冰心柔的声音柔和了些,“我知道你心疼他,我也心疼。”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平安。”
她叹息了一口气,继续道,“但你我都知道,他不是温室里的花朵,不经历风雨,不直面生死,他永远无法真正成长。”
“你把他送到京都,就是为了让他‘成长’?”
唐雪漫控制不住讽刺道。
当然,她讽刺的并非她师姐。
而是针对这种残酷的安排。
“师姐,你是把他当徒弟,还是把他当成了一颗,用来搅动京都这潭浑水的棋子?”
这句话问得很重,几乎是在质问。
但电话那头的冰心柔却没有生气。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雪漫,你我修道之人,当知天命难违,因果循环。”
“陈化身上背负的,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命运,有些事,有些因果,有些责任,是他生来就注定要承担的。”
“我所能做的,不是替他承担,而是引导他,磨炼他,让他有足够的力量去面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