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刚才那个家伙,真是为了陈化好呢?”
这句话从顾思瑶口中吐出时。
连她自己都有些动摇了。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她有多相信雷昊,而是因为她实在太过担心陈化了。
“思瑶姐!”
小玉立刻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抓住顾思瑶的胳膊,声音多了一丝惶恐,“你可千万别这么想!雪漫姐刚才电话里说得清清楚楚,安全部的人,一个都别信!”
“她特地叮嘱的,一定是有原因的!”
她太了解顾思瑶了。
知道顾思瑶看似坚强,实则内心柔软,尤其在关乎陈化安危的事情上,常常会因为过度担忧而失去判断力。
何杏儿缓缓挪到顾思瑶身边。
比起小玉的急切,她的语气要沉稳得多。
她伸手拉住顾思瑶冰凉的手,手心里全是冷汗,黏腻湿滑。
“思瑶,你现在脑子乱了。”
何杏儿叹了一口气说道,“先坐下来吧,听我说。”
随即,她拉着顾思瑶回到沙发旁。
顾思瑶像个木偶一样被她牵着,跌坐在柔软的沙发垫上。
没错,她现在确实是有些乱了方寸。
何杏儿在她对面缓缓坐下。
坐定后,何杏儿先做了个深呼吸。
她的脸色其实也不好看,失血过多后的苍白也尚未恢复。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何杏儿直视顾思瑶的眼睛,“你觉得雷昊说得有道理,陈化现在确实危险,暗影组要报仇,这些威胁都是真实存在的。”
“所以你才会认为,也许安全部真能保护他,你觉得,如果我们继续隐瞒,万一陈化真的被暗影组先找到,那我们就是害了他的罪人。”
顾思瑶咬住下唇,没有说话,她默认了。
因为何杏儿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她心中正在犹豫的念头。
“但你想过没有?”
何杏儿向前倾身,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
“第一,”她竖起一根手指,“如果安全部真的想保护陈化,为什么不是堂堂正正地公开声明?为什么要派雷昊这样一个杀气腾腾的人,大晚上单独来找我们问话?”
“这种行事风格,更像是在审讯嫌疑人,而不是在保护英雄。”
“啧......”
小玉用力点头。
“杏儿姐说得对!刚才那个雷昊,看我们的眼神像是在看犯人一样,冷冰冰的,一点温度都没有!而且他站的位置,你们看。”
说着,她指了指客厅正中间,“正好堵在门口和我们中间,那姿势,那站位,分明是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
“小玉说的对。”
何杏儿赞许地看了小玉一眼,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继续道,“第二雪漫姐是什么人?她是陈化的师叔,医术冠绝当世。”
“她既然特意叮嘱我们不要相信安全部,那就一定有她的道理,我们没有理由不相信她,而选择去相信一个外人。”
听到这。
顾思瑶的眼神逐渐清明起来。
“第三。”
何杏儿竖起第三根手指,“退一万步说,就算雷昊真是好意,就算安全部真想保护陈化,但现在的情况是,陈化重伤在雪漫姐那里治疗。”
“有雪漫姐在,她那里无疑是最安全,最隐蔽的地方,如果我们泄露了这点,万一安全部内部真的有问题,有人想对陈化不利呢?”
“那岂不是我们亲手把陈化送进了狼窝?到时候,我们就是害死他的帮凶!”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严肃。
“思瑶,我们现在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陈化的生死,在这种时候,我们不能凭感觉,不能凭猜测,更不能因为害怕而做出可能害了他的选择。”
“雪漫姐既然明确叮嘱了,我们就必须相信她的判断,因为她是目前唯一在陈化身边,真正在救治他的人,她掌握的信息比我们多得多,她做出的判断,一定比我们更接近真相。”
“呼......”
顾思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口气吸得很深,把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吸进去。
然后再缓缓吐出,吐气的时间很长。
随着这口气吐出,她眼中的慌乱和动摇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明。
何杏儿这番话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她心中被雷昊点燃的恐惧之火。
是啊,她刚才确实乱了方寸。
雷昊的气势实在太过吓人。
那种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杀气,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
而他说的话又听起来很有道理,直击她最担心的事情,所以她差点就被他说动了,可以说,她这是关心则乱。
“你说得对。”
顾思瑶想了想,旋即道,“是我太冲动了,欠考虑。”
“这不怪你。”
何杏儿语气缓和了些,伸手拍了拍顾思瑶的手背。
“那种压迫感,连我都差点撑不住,但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要保持清醒,恐惧会蒙蔽眼睛,慌乱会让人做出错误的选择。”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按照雪漫姐说的,该干嘛干嘛,不表现出任何异常,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我们要相信雪漫姐的判断,相信陈化一定能挺过来。”
小玉也凑过来,“思瑶姐,杏儿姐说得对。”
“再说了,陈少什么人啊,他怎么可能会有事。”
顾思瑶看着两人,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明白了。”
“放心,陈化那小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何杏儿面带笑容地说道,嘴上这么说着,其实她心里比任何人都担心陈化。
但现在,她是三人中最年长的。
自然不能先乱了阵脚。
“啧......杏儿姐现在冷静了,不是之前担心陈少的时候了。”
小玉故意调侃起了何杏儿,也算是缓解了这股凝重的气氛。
“你这丫头。”
何杏儿白了小玉一眼,小玉略略做了个鬼脸。
三人相视而笑,达成共识。
......
京都中心医院,VIP病房区,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宁丰躺在病床上,右腿被厚重的石膏从大腿一直包裹到脚踝,高高吊起,固定在床尾的架子
他脸色苍白,额头上缠着纱布,纱布边缘还隐隐渗出血迹。
但此刻,他根本没心思在意自己的伤势。
“这帮混蛋!”
他一拳捶在床上,用力过猛,震得病床的金属框架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响声,吊瓶架也跟着摇晃起来,导致输液管里的液体剧烈晃动。
“会长才失踪一天!才一天!他们就敢这样?!真当老子死了吗?!”
赵北武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的左臂也同样缠着厚厚的绷带,用三角巾吊在胸前。
额头上也贴着纱布,纱布下隐约可见紫黑色的淤青。
“江老头已经尽力了。”
赵北武声音低沉,“但东城分会的那三个家伙联合起来施压,要求立即召开全体会议,重新选举会长,他们纠集了至少三分之一的分会长和长老,联名上书。”
“说国不可一日无君,会不可一日无长,真把老子给气笑了!”
“重新选举?”
宁丰气得差点要坐起来,但腿上的剧痛让他又跌了回去,疼得他龇牙咧嘴,“会长为了救人,深入虎穴,差点把命都搭上了!”
“他们现在不想着怎么找到会长,不想着怎么稳定局面,居然想着夺权!”
“人心难测。”
赵北武的声音更低了,“范庆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那帮人还没清理干净。”
“这三人以前都跟范庆走得很近,没少捞好处,范庆倒台后他们表面上服从会长,交权,表态,写保证书,一个比一个积极。”
“但实际上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拉拢人心,等待机会,现在会长失踪,对他们来说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把会长已死的舆论造起来,把重新选举的议程推上去,他们就有机会上位。”
宁丰咬牙切齿,“江海怎么说?”
“江老头已经明确反对。”
赵北武说道,“他在电话里拍了桌子,说在会长生死未卜的情况下,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谈重新选举。”
“他还说会长是武术协会百年一遇的天才领袖,是带领协会走上正轨的希望,只要还有一丝可能,就要等他回来,但那几个家伙依不饶。”
“说会长失踪这么久,电话不通,消息全无,很可能已经......已经遇难了。”
“武术协会不能长时间群龙无首,外面有暗影组虎视眈眈,内部有造神会渗透,必须有人出来主持大局,否则协会就散了。”
“放屁!”
宁丰破口大骂,声音在病房里回荡,“会长吉人自有天相,武道修为高深莫测,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就......”
他说不下去了。
那个‘死’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内心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敢确定。
沧海废工厂那场爆炸的威力,实在是太恐怖了。
陈化当时在爆炸中心附近,为了断后让其他人先撤,如果真在那里......
宁丰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陈化的脸。
那个总说‘没事,交给我’的从容笑容。
他不敢想象,那样一个鲜活的生命,那样一个武道界百年难遇的天才,真的会就这样消失了。
“老赵。”
宁丰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说会长他......真的还活着吗?你跟我说实话。”
赵北武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也问过自己无数遍。
在那样的爆炸中,即使是返虚境......就真的能全身而退吗?
“我不知道。”
赵北武深吸了一口气,脸色难看,“我真的不知道,但我希望他活着,我必须相信他还活着,否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