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化盯着眼前的祭坛,目光前所未有的凝重。
“烈山宏,到底要干什么。”
他想不明白,这里为何会有一个如此规模的祭坛存在。
祭坛呈圆形,直径约有十丈,通体由黑色的岩石砌成。
那些岩石,不是普通的岩石。
祭坛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它们不是刻上去的,更像是用某种力量烙印在石头上的。
每一个符文都在微微跳动,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
“他去哪了?”
陈化目光快速挪动,搜寻着烈山宏的下落。
可这里,却没看见烈山宏的身影。
祭坛正中央,立着一根巨大的石柱。
石柱高约三丈,粗约两人合抱,通体漆黑,表面同样刻满了符文。
但与祭坛上的符文不同,这些符文是金色的。
金色的符文,在黑色的石柱上,格外醒目。
它们不是静止的,而是缓缓流动的,在石柱表面蜿蜒流淌。
石柱上,缠绕着粗大的铁链。
那些铁链,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通体漆黑,表面布满锈迹。
但那些锈迹,不是普通的锈,而是暗红色的,像是被血浸透后留下的痕迹。
铁链的一端缠绕在石柱上,另一端延伸进祭坛周围的几个深坑中。
那些深坑,深不见底,一片漆黑。
从深坑中,隐隐传来一种诡异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哭泣一样。
又像是,无数冤魂在哀嚎。
“找到你了。”
陈化眸子一凝,看见了烈山宏的身影。
此刻烈山宏站在祭坛边缘,背对着他。
其低着头,看着祭坛上的符文,一动不动。
火光映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影子,在祭坛上扭曲变形,像是一个巨大的怪物。
陈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能感觉到,这个洞穴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
那股气息,从祭坛上涌出,从深坑中涌出,从那些符文中涌出。
阴冷,潮湿,腐朽,死亡。
所有负面的气息,都汇聚在这里。
这时。
背对着他的烈山宏忽然开口了。
“既然来了,就出来吧。”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
那声音,与白天完全不同。
没有了恭敬,没有了温和,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阴沉。
那阴沉,似乎积压了很久很久,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陈化见已经被对方发现,索性也不再隐藏,缓步走了出去,“烈首领,这么晚了,一个人来这里做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真的只是在问一个简单的问题。
“呵呵......”
烈山宏缓缓转过身,看向陈化。
火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诡异。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与白天一模一样。
温和,恭敬,恰到好处。
但此刻看起来,却让人不寒而栗。
就像是,一个戴着面具的人,终于摘下了面具,却又戴上了另一个面具。
“陈会长,你果然跟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仿佛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但他的眼睛,却在微微收缩。
他似乎也没想到,陈化会跟上来。
更没想到,陈化会跟得这么近,这么久,而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陈化看着他,神色淡然,“看来,烈首领一直在等我。”
“没错,陈会长倒是聪明。”
烈山宏点头,笑容更深了。
“从你进火池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等你,等你发现这里的秘密,等你跟上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陈化身上扫过。
“只是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
陈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这个家伙,不装了?
亦或者说,被自己发现此处,也是他的计划之一?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事情就糟糕了。
棘手的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烈山宏继续笑着说道,“陈会长,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那动作,像是在拥抱整个洞穴。
“这里是守山人的禁地,六百年来,除了历代首领,没有人踏足过这里。”
他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
“我父亲临死前,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我,他说,这是我们守山人的宿命,也是我们守山人的希望。”
说着。
他转过身,看向陈化。
“陈会长,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陈化看着他,没有说话。
“呵呵......呵呵呵......”
烈山宏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大笑起来。
随后,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状态。
“他是在这里,被这些符文,活活烧死的。”
他指着祭坛上的那些符文。
“那些符文,会吞噬生命,每过一百年,就要吞噬一个守山人的首领,用他的血,来维持这个祭坛的运转。”
他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激动起来。
“六百年来,六代首领,都死在这里,我父亲是第六个,下一个,就是我。”
他盯着陈化,眼中满是疯狂。
“但我不想死,我不想像我父亲那样,被这些该死的符文烧成灰烬,我想活着,我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陈化眼睛一眯,试探性地问道,“所以,你是想用我,来替代你?”
“哈哈哈......”
烈山宏笑了,“陈会长果然聪明。”
他指着祭坛中央的石柱。
“解除诅咒的方法,就在那根石柱里,但只有身怀先天火气的人,才能打开它。”
他看向陈化,眼中满是期待。
“你来了,我等了六百年的人,终于来了!”
陈化闻言看向那根石柱。
他能感觉到,那石柱中,确实有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
那力量,让他感到不安。
他看向烈山宏。
“我为什么要帮你?”
烈山宏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陈化会问这个问题。
“因为,你也需要这里的火焰。”
烈山宏指着石柱,“那里面,有真正的先天火池,只有那里面的火焰,才能彻底解决你体内的火气问题,陈会长,你没有选择。”
然而。
陈化听后神色并未有任何变化。
旋即看着他反问道,“烈山宏,你知道我最不喜欢什么吗?”
闻言。
烈山宏眉头一皱,“什么?”
“被人算计。”
陈化的声音,冷了下来。
“从踏进昆仑山的那一刻起,你就在算计我。”
说着。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视烈山宏的眼睛。
“你故意让樱岛人追上我们,故意让我们看到川岛一郎的死,故意带我们走最快的路,故意让我启动符文阵,故意让我进入这个假的火池。”
他一口气说出这些话,盯着烈山宏的眼睛。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相信你,让我心甘情愿地进入这个陷阱。”
烈山宏的脸色,变了。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正常。
“陈会长,你误会了......”
“误会?”
陈化打断他,嘴角微微上扬。
“烈山宏,你以为你演得很好,但你的破绽,太多了。”
听到这里。
烈山宏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陈化缓缓说道,“第一个破绽,是你对樱岛人的态度。”
“你的族人被樱岛人杀了,烈山铁那些汉子,哪一个不是恨不得将樱岛人碎尸万段?可你呢?”
“你恰恰相反,表现得十分冷静,理智,甚至还能和我一起制定计划,引他们入陷阱。”
陈化死死盯着烈山宏的眼睛,冷冷说道,“这一切太不正常了,一个首领,就算再理智,也不可能在族人被杀之后,一点情绪都没有。”
“所以呢?”
烈山宏眼睛一眯。
此刻他有点受到了打击。
他想过自己可能会引起陈化的怀疑。
但没有想过,自己的破绽,居然这么多。
更没想到,陈化竟是早就开始怀疑自己了。
陈化继续说道,“第二个破绽,是你对这里的熟悉。”
“你带我们走的那条最快的路,太过顺利了,那些禁制,那些符文,你也一样过分熟悉了,一个守山人的首领,就算是世代守护这里,也不可能对那些禁制如此熟悉。”
“而且,烈山明,烈山文等人,对此竟丝毫不知情。”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烈山宏。
“只有一个解释,你自己,经常瞒着他们来这里。”
烈山宏的眼睛,微微收缩。
陈化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三个破绽,是你对我的态度。”
“你对我太恭敬了,恭敬到近乎谄媚,一个守山人的首领,就算是感恩,也不至于如此,除非,你有所求。”
他向前又走了一步。
“而你所求的,就是我体内的先天火气。”
“你......”
此时此刻。
烈山宏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一切。
而他,还一直以为自己演得天衣无缝。
“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还要跟着我来?”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
既然陈化已经怀疑自己了。
那为什么,还要跟着他来这里?
难道,就真的一点都不怕会对他动手么?
陈化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想干什么。”
烈山宏愣住了。
陈化继续说道,“现在,我很好奇,你会用什么样的方法,来解除这个诅咒。”
“什么?”
烈山宏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
除此之外,他此刻也很是震惊。
“你......不怕死?”
陈化笑了。
他看向那根石柱。
“现在,告诉我,打开那根石柱,会发生什么?”
烈山宏没有回答,低下了头。
陈化冷笑着反问道,“怎么,事到如今,你还打算在我面前隐藏什么?”
“唉......”
烈山宏叹了口气。
一副认命的表情,旋即说道,“打开石柱,真正的先天火池就会重现,但与此同时,诅咒也会被激活。”
他抬起头,看向陈化,眼中满是疯狂。
“它会释放出六百年来积累的所有怨念,那些怨念,是六代守山人首领的血,是无数闯入者的魂,是这个祭坛吞噬的所有生命。”
他抬起手,指向那些深坑。
“那些深坑里,埋着他们的骸骨,六百年来,所有死在这里的人,都被扔进了那些深坑,他们的怨念,日积月累,已经变成了一个怪物。”
“只有身怀先天火气的人,才能承受住那种吞噬,陈会长,你是我唯一的希望!”
陈化面无表情,缓缓问道,“所以,你是想让我替你承受那些怨念?”
“对,你承受了怨念,诅咒就会解除,我们守山人,就能离开这里,而你,也能进入真正的先天火池,解决你体内的隐疾,这是一举两得的事啊。”
他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变得急切。
“陈会长,你想想,你本来就要进火池,本来就要承受火焰的焚烧,现在只不过是多承受一些怨念而已。”
“这对你来说,没有什么区别,陈会长,这种好事,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说着说着。
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疯狂了。
已经毫不掩饰对陈化的恶意。
甚至恨不得,现在强行把陈化推进去,利用陈化来破解这个诅咒。
陈化看着他,忽然笑了。
“烈山宏,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