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务必小心，绝对不能大意。”
陈化走在最前面，给众人开路。
“是。”
众人低声应下，随即跟着陈化缓缓往下走。
通道向下延伸，是旋转阶梯，随着深入地下，空气中那股混合着消毒水，血腥和诡异甜香的气味越来越浓。
墙壁上的血迹从零星几点逐渐连成片。
有些已经发黑干涸，龟裂成蛛网般的纹路，也有些还是暗红色的新鲜痕迹。
“看来，这里曾经很热闹。”
陈化看着这些痕迹心中暗暗道。
这愈发说明，这个沧海工厂地下实验室的不简单。
樱岛人在此谋划已经有了很长一段时间。
地面散落着不少断裂的束缚带，断口处还挂着皮肉碎屑，破碎的玻璃试管铺了一地，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脆响。
“真是晦气！”
黄珍忍不住骂了一声。
她看见地上有几片指甲，深深嵌在水泥地面的裂缝里。
很显然，那是被囚者挣扎时用尽最后力气抠下来的。
“这些该死的樱岛外贼，等我抓到他们，绝对要折磨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赵建国也咬着牙骂骂咧咧。
“嘘。”
此时，走在前面的陈化脚步放缓，步伐踩得极轻，几乎没发出声音。
他把呼吸也调整到一种特殊的节奏。
吸气绵长，呼气短促，这是返虚境特有的‘吐纳法’，能在行动中维持真气运转效率最大化。
突破到返虚境后，他的感知力已经超越五官范畴。
突然，他有了发现。
“停。”
陈化突然抬手，五指张开，做出一个标准的停止手势。
身后的队伍立即停下，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个人再往前多走半步。
所有人屏息凝神，连呼吸声都压到最低。
五十多双眼睛警惕地注视着通道前后，以免被敌方偷袭。
“少主，怎么了？”
穆善压低声音问道。
他左手此刻虚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三枚淬毒的透骨钉。
其实，他也已经察觉到，这条通道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得透着一股诡异。
陈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缓蹲下身。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在距离地面那处暗红色污渍一寸处悬停片刻，然后轻轻触碰了下。
“嗯？”
那污渍呈喷溅状，中心浓稠，边缘呈放射状散开，这是典型的高压溅射痕迹。
要么是动脉破裂，要么就是遭受钝器重击。
他捻了捻指尖，眉头微皱。
返虚境武者的触觉已经敏锐到可以分辨血液中微量的成分差异。
“血迹，温度尚存，凝固程度显示不到半小时。”
陈化站起身，目光投向通道深处那片黑暗，“而且不止一个人的血，第一种血气刚猛，应该是男性武者，修炼过外家硬功。”
“第二种阴柔绵长，像是女性，真气属性偏水，第三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带着血神剂特有的甜腻味道，还有一丝神经毒素的辛辣感。”
“这具身体在被放血前，已经注射过实验药剂。”
闻言，黄珍脸色骤变，“难道他们在这里现场处理过实验体？”
她语气透着满腔愤怒。
作为葬神会的元老，她见过太多樱岛人的暴行，但当每次亲眼目睹时，心底那种深入骨髓的恨意还是会翻涌上来。
“可能是搬运过程中实验体突然暴走，被当场击杀。”
陈化继续向前走，脚步依旧很轻，“也可能是......他们在清理痕迹，销毁证据。”
他停顿了下，回头看了众人一眼，“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说明我们离核心区域不远了，他们已经开始慌了。”
“少主，不如就让我走在前面吧？”
这时，穆善突然开口提议道。
“不用了，我来。”
陈化摇了摇头拒绝了。
他知道，穆善是怕自己遭遇偷袭，想走在最前面替自己挡一挡。
但，陈化又怎么可能干得出来这种，让自己人给自己挡刀的事情。
“少主......”
穆善眼神微动，瞳孔也微微抖了抖。
暗暗下定决心，这辈子甘愿为少主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走吧。”
陈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继续往前。
队伍继续前进，只是气氛变得更加凝重了。
陈化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闭上眼睛，在感知什么。
穆善等人静静等待，也没有人催促，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
他们知道，少主在寻找某种‘线索‘。
不是肉眼可见的痕迹，而是能量层面的蛛丝马迹。
这是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境界。
返虚境的感知能力远超化神境。
如果说化神境能感知到真气的波动，那么返虚境便是已经能够‘看到’能量的流动轨迹，甚至时间的残留印记。
陈化闭眼时，脑海中浮现的是另一幅画面。
这是一种近乎玄奥的境界，常人难以理解。
“少主的实力，果然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等，看来我这把老骨头......也得努努力了......”
就连实力仅此于陈化之下的穆善。
也顶多只能隐约感觉到陈化身上的气息在发生微妙变化。
时而如古井无波，深邃不可测。
时而如火山将喷，蓄势待发。
突然，陈化睁开眼睛。
眼眸深处有一抹赤红光芒一闪而逝，那是先天火气运转到极致的表现。
他指向左侧第三条岔路，语气笃定，“走这边。”
“少主如何判断出来的？”
赵建国忍不住问道。
他自认追踪经验丰富，在葬神会里也算排得上号的好手。
但这一路上除了那些血迹和杂物，他什么异常都没发现。
这条岔路看起来和其他几条没什么区别，都是昏暗的通道。
陈化边走边解释，“两个原因，第一，空气流动。”
他伸手在空中虚抓一把，“你们感受一下，主通道有微弱的气流，来自通风系统，但这条岔路......”
说着，他指向左侧，“几乎是静止的，说明尽头空间密闭性极好，要么是死胡同，要么是做了特殊密封处理，很可能是实验室或者囚室。”
“第二，能量残留。”
他蹲下身，掌心按在地面，赤红光芒微微闪烁。
地面上浮现出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光点。
“这是人体生命磁场消散后留下的痕迹，普通人看不见，但达到返虚境后可以感知得到，这些光点的移动方向......”
随即，他手指在空中划出一条轨迹，“大部分都指向这条岔路，意味着不久前有很多人......或者说很多实验体被搬运到这边。”
“原来如此......”
穆善等人面面相觑，眼中顿时浮现出了震撼。
他们跟随陈化一路杀进来。
亲眼见识过他一指灭血傀，焚尽三十八怪物的武力。
但此刻展现出的洞察力和知识储备，同样让人心惊。
这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能在这种年龄拥有如此恐怖的修为和如此渊博的见识？
“少主懂的东西，就是多。”
一路上几乎都不怎么说话的周大强突然开口说道。
此话一出，顿时引来其他人的点头附和。
显然，他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走吧。”
陈化不再多言，继续前行，脚步加快。
很快，通道尽头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表面涂着防锈漆，但边角处已经有些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哑的金属本色。
门边缘有细微的磨损痕迹，应该是长期开关导致的。
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电子锁面板，红灯以每秒一次的频率规律闪烁。
“少主，这门看上去好像需要密码还是指纹才能打开。”
周大强上前检查，眉头紧皱。
他伸手摸了摸门框边缘，又用重刀刀背轻轻敲击门板，侧耳倾听了下回声。
“门板厚度至少二十厘米，特种合金，内部可能有夹层，强行破坏的话......”
他估算了一下，“以我的力量，全力一击大概能打穿，但肯定会触发警报，而且需要时间。”
陈化没有立即动手，而是仔细打量着这扇门。
他的目光从门框到地面，从墙壁到天花板，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门框与墙壁接缝处的硅胶密封条......
随后，他的视线定格在门框右上角。
那里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黑点，直径不到两毫米，与深色门框几乎融为一体。
但陈化的视力在真气加持下已经超越常人极限。
他能清晰看到那个小黑点中心有一个更微小的玻璃透镜反光。
那是......针孔摄像头！
“有人在看着我们。”
陈化平静地说道，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到。
所有人在此刻不约而同地抬头往上看去。
此时，监控室内。
黑影确实在看着他们。
主屏幕上分成了四个画面，左上角是陈化站在金属门前的特写。
右上角是穆善等人警戒四周的广角画面，左下角是通道前后的实时监控，空荡荡的走廊只有应急灯在闪烁。
右下角则是实验室内部的景象。
数十个铁笼排列整齐，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一名神情麻木，脸上写满绝望的武者。
“黑影大人，他......他好像发现摄像头了。”
一名技术人员眼睛一瞪，声音颤颤巍巍地说道。
手指悬在控制台上方发抖，不敢落下。
“哼。”
黑影双眼盯着屏幕上的陈化。
他能感觉到陈化的目光，不是猜测，不是直觉，而是一种明确的注视。
心中不禁暗暗泛起疑惑。
这个年轻人明明只有二十四岁，明明才踏入返虚境不久，可是为什么会有如此恐怖的感知力！
到底是为什么！
“启动B计划。”
黑影声音冰冷，似乎已经不在乎自己的死活，“把所有实验体转移到大厅，打开所有牢笼，既然陈化想救人，我就让他救个够！”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救出来的人是怎么一个个死在他面前的！”
“可是大人......”
技术人员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黑影转过头，面具下那双赤红的眼睛，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执行命令！”
黑影怒吼，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本就残破的台面又添了几道裂纹，“还有，准备广播，我要亲自‘欢迎’我们的客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整理了一下黑袍的褶皱。
事情发展到现在，计划已经完全失控。
佐藤一郎死了，两百武士死了，三十八血傀死了......
但他还有最后一张牌，这，也是他最后的底气！
就算要死，他也要拉陈化陪葬，让这些中原武者一起下地狱！
“陈化，自毁程序启动之后，所有人都得死！你既然来了，就别急着出去了，一起死在这里吧！”
这时，通道中。
陈化突然开口：“退后三米。”
“好。”
穆善等人虽然不解，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
五十名弟子迅速后撤，在黄珍的指挥下重新结成防御阵型。
所有人面朝外，形成一个半圆形的防护圈。
陈化独自站在金属门前，缓缓抬起右手。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先天火气。
之前的战斗消耗太大，虽然一直在缓慢恢复，但丹田内的真气存量也只剩六成左右。
接下来的行动可能还有恶战，必须精打细算。
他选择了一种更省力的方式。
“试试看吧。”
陈化心中暗暗思量，随即把掌心贴在电子锁面板上。
下一秒，赤红光芒从掌心渗出。
那光芒渗入面板缝隙，沿着电路板的轨迹流淌。
返虚境的真气拥有极强的可塑性，甚至能够模拟各种能量频率，能渗透绝大多数非灵性材料的内部结构。
这是化神境完全做不到的。
“滋滋......”
很快，电子锁面板冒出青烟，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
红灯绿灯交替亮起，频率越来越快，最后啪的一声轻响，所有灯光同时熄灭，面板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与此同时，金属门内部传来一连串机关运转的咔嚓声。
那是锁芯被真气强行冲开，齿轮脱扣，电磁锁失效的动静！
“成了。”
陈化收手，轻轻一推。
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没有发出任何摩擦声。
可看到门后那幅场景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