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
陈化在主厅入口处停下脚步，没有再向前走。
他站在门框内侧的光影交界处，眼神冷漠地看着汉斯。
“呵呵......”
汉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在主厅中间的椅子上坐下来。
“你既然已经进来了，那在你动手之前，不妨听我说完一段话。”
说到这。
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我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这些了，今晚说完，你动手的时候，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遗憾。”
陈化回应。
他仍然站在门框内侧的位置。
事到如今，谅汉斯也耍不了什么花样。
汉斯目光落在他前方那片没有灯光的暗处。
“我出生在一个小地方，武道界的外围，父母都是普通人，没有门派背景，也没有靠得住的师承。”
“那时候武道界的资源集中在上层，外围的人连边缘都摸不到。”
说着。
他嘴角扬起一抹自嘲。
“我十几岁的时候才开始接触武道，比同龄人晚，但我的进步速度比他们都快，后来我意识到，不是我的天赋比他们强，是因为我没有退路。”
“他们练不好，可以回去接家里的生意，我练不好，就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他停了一下。
似是在回忆年轻时候的自己。
“我用了十几年，从外围走到中层，从中层走到核心圈层，直到坐上了全球武道会会长的位置，那时候我以为我已经走到了终点。”
“但到了这个位置之后，我才发现，支撑那个位置的，不是实力，是资源。”
说着。
他抬起头，目光盯着陈化，“你要维持在那个位置，就需要持续消耗资源来维持自己的状态。”
“而资源不是无限的，当你消耗的速度超过你可以补充的速度时，你就会开始寻找替代路径。”
陈化面无表情听着。
汉斯这种人，没有什么好同情的。
汉斯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我身体的问题，不是短时间内形成的。”
“在坐上会长位置之前，我在一次边界接触中受了伤，那时候我以为已经恢复了，但后来我逐渐发现，那段受损的经脉没有完全愈合。”
“它在缓慢地向内收缩，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收紧一些。”
“等到我意识到它的收缩速度已经超出了可以自然恢复的范围时，已经来不及了，我开始寻找能够延缓收缩的方式，药物、功法、外力辅助，我都试过。”
“直到我发现内力的直接输入，可以暂时减缓收缩的速度。”
“所以你就开始抓人。”陈化冷冷开口道。
“一开始我并没有抓。”
汉斯说道，一开始是有人主动来的，他们以为能通过接近会长来获得资源置换。”
“后来，他们不来了，我开始安排人去请他们来，再后来，这一切已经不需要我去安排了，只需要把消息放出去，就会有人排着队给我送武者。”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死死盯着陈化，“你一定觉得，刚刚的我，是在利用关注来维持安全边界。”
“你猜对了，我的位置公开之后，我完全没有逃跑的欲望，因为现如今的我，在你面前，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过街老鼠，随时都能捏死。”
陈化表情始终都没有丝毫变化。
汉斯此刻说的这些。
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一百多年了。”
汉斯说出这个词的时候。
语气略带感慨，“我从十几岁开始往上爬，用了十几年爬到那个位置，然后用了更长的时间维持那个位置。”
“我现在一百多岁了，我没有死，我也不想死。”
他说话时。
手指在扶手上略微张开又合拢。
“可我找过很多方法，药物、功法、外力辅助、外部输入，能试的我都试过了。”
“有些方法在一段时间内确实有效，但它们的持续时间在逐渐缩短，我已经找不到还在生效的路径了。”
说到这。
他的嘴角出现了一次细微的偏移。
似乎，是他逐渐控制不住自己面部肌肉所展现出来的反应。
“你知道最早我是怎么发现内力输入可以直接延缓收缩的吗？不是通过实验，是通过一次意外。”
汉斯自顾自说道，“我在一次处理内部事务的时候，有一个来见我的人状态不稳。”
“他接近我的时候，我感觉到他的内力正在以低频的方式向外扩散，我只需要引导它们进入我的经脉，然后让它们沿着那条正在收缩的路径走一遍......”
“你猜怎么着？它就会暂时停止收缩！”
说着说着。
他变得激动起来。
整个人看上去都近乎疯癫。
“后来我开始主动调整那个过程，从被动接触到主动安排，我在那个过程中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他抬起头，看着陈化。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在持续输出内力的时候，意识是清醒的？他能够感知到自己的内力正在被引导到另一条路径上！”
“能够感知到自己的状态在逐步下降，他能够感知到整个过程，但他却无法中断它！”
“有些人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清醒状态，他们知道正在发生什么，但他们无法中断它。”
陈化没有接话。
在他眼里。
现在的汉斯，就是一个疯子。
“陈化，实不相瞒，我刚刚在外面和那些人合影的时候，我的身体内部正在持续收缩。”
汉斯说道，”你看到的公开表演，用回光返照来形容，也不为过。”
说到最后一段话时。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越来越深了。
“说完了？”
陈化眼神平静，脸上没有一丁点情绪显露出来，“你的遗言，真是够多的。”
“呵呵......”
汉斯笑了。
说完这番话。
他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我知道。”
汉斯呵呵笑道，“我只是想在最后这段时间里，找个人谈谈心而已，真没想到，这个人，会是你。”
“陈化，你现在动手，或者等我先调整好位置再动手，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区别了。”
“但是在此之前，陈化，我还想提示你一句，小心伊丽。”
说到这里。
汉斯脸色多出了一抹讥讽，盯着陈化，“这个女人，可比我危险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