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雪漫把药碗放在床头小桌上。
然后伸手扶住陈化的肩膀,帮他调整坐姿。
这两天下来,她已经习惯了照顾陈化,动作很轻,非常小心。
“谢谢师叔。”
陈化乖乖配合,由于两个人靠得很近,他能清晰闻到唐雪漫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
那香气很特别,让他整个人都心神宁静下来。
坐好后,唐雪漫端起药碗。
陈化注意到,那碗里还是黑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
浓郁的药味瞬间弥漫开来,苦涩中带着一丝奇异的清香。
“嘶......”
闻到这股味道,陈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这药,实在是太苦了......
唐雪漫似乎看穿了陈化的想法,忍住笑瞥了他一眼,随后拿起白瓷勺子,舀了一勺药汁,轻轻吹了吹,然后递到他唇边。
“张嘴。”
陈化深吸了一口气,立马乖乖张嘴。
药汁一入口,那苦涩味道瞬间在舌尖传开,苦得他顿时皱了眉头。
但他也只能强忍着那股苦味,硬着头皮将药汁咽了下去。
下一秒。
喉咙里传来一阵灼烧感,就连胃里也开始翻腾。
他看向唐雪漫,挤出一个笑容,“师叔,这药......一如既往的苦,我很好奇,是用什么熬制的。”
“废话,药不苦,哪来的良药苦口?”
唐雪漫面无表情地说道,随后又舀了一勺,喂给他,“臭小子,你经脉断裂七处,丹田枯竭,生命本源受损,不用猛药,怎么救得回来?”
陈化点点头,看着勺子里的药再次张嘴。
一勺,两勺,三勺......
他喝得很慢。
每喝一勺,眉头都会皱一下,但很快又会舒展开,然后等待下一勺。
“呼......”
陈化本来就是医者,当然知道良药苦口这个道理。
他也尝试过不少的苦药。
但还从来没有喝过这么苦的。
“臭小子,这就当是给你的惩罚,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了。”
唐雪漫冲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很快,一碗药见了底。
唐雪漫放下碗和勺子,从袖中取出那个熟悉的小锦囊,和前两次一样倒出一颗蜜饯。
这次她没有放在陈化手心,而是直接递到他嘴边。
“含着,别急着咽。”
“好。”
陈化没有矫情,张嘴含住蜜饯。
甜味在口中化开,瞬间将口腔里的苦涩冲淡。
那蜜饯不知是用什么做的,甜而不腻。
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和药香。
他含着蜜饯,看着唐雪漫收拾药碗,突然开口说道,“师叔,昨晚......影卫的汇报,我听到了。”
“嗯?”
唐雪漫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听到了就听到了,怎么,怕了?”
“不是怕。”
陈化摇头,认真地说道,“是觉得......连累你了,雪漫居本来是个清净地方,现在因为我,马上要变成战场了。”
唐雪漫抬起头,看着他。
“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
她声音清冷,但语气缓和了些,“你是我师侄,你师父把你托付给我,那我就有责任护你周全。至于麻烦......我唐雪漫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以为雪漫居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暗影组的人要是敢来,我就让他们知道,百花谷的人,不是好惹的。”
她说这话时,眼神很平静。
但陈化能感觉到,那种平静之下,是一种强大的自信。
“谢谢师叔。”陈化真诚地说道。
“臭小子,少给我来这套。”
唐雪漫别过脸,“行了,你休息会儿吧。”
随即,她收拾好药碗,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新的山风立刻涌进来。
“今天天气不错。”
唐雪漫背对着陈化,声音轻了些,“等你再好些,可以到院子里坐坐,晒晒太阳,对恢复有好处。”
“好。”陈化点头。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山风吹动窗纸的轻微声响。
唐雪漫离开后,主屋重新归于宁静。
“呼.......”
陈化靠在床头,没有立刻躺下。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后,闭上眼睛。
但他并非在休息。
而是在全神贯注地感受体内的变化。
“呼......”
他先调整了下自己的呼吸。
深吸,慢吐。
这是师父教他的吐纳功法,蕴含着调息凝神的要义。
重伤之后,他甚至连这样基础的吐纳都做得很艰难,因为每次深呼吸都会牵动胸口断裂的经脉,带来刺痛。
但今天不一样。
他深深吸气,气息沿着喉咙下沉,过璇玑,至膻中。
“膻中穴乃气海所在,宗气汇聚之处,也是这次我伤势最重的地方。”
陈化此刻非常清楚自己体内的情况。
昨天真气流经此处时,让他发觉有种滞涩感。
今天,虽然仍有那种滞涩感存在,但那条‘路’已经平整了许多。
这是一个质的飞跃。
“照这个趋势,我的伤势,很快就能恢复了。”
陈化心中涌起一股欣喜。
但他很快收敛住了,以免让情绪影响真气的运行。
“继续。”
随后,他接着引导体内那点微弱的先天火气。
沿着任脉下行,过中脘、神阙、气海,最后归于丹田。
陈化通过内视之法,此刻能够‘看见’体内的真气流转状态。
破损的丹田壁也在缓慢修复。
更让他惊喜的是,随着火气的稳定,他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力量感。
他尝试着动了动右手的手指。
这一次,动作比早晨更流畅。
虽然依旧不能握拳,很难使得上力,但至少,情况已经比前两天好了数倍。
“嘶......”
他又尝试着抬起左臂。
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很慢,很艰难。
每抬起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而且随着抬升,胸口立即传来一股熟悉的刺痛。
“呼......”
休息了会儿平复后,他重新闭上眼睛,开始第二轮的调息。
这一次,他尝试着拓宽真气的运行路径。
不再仅仅局限于任脉的主干道,而是分出一丝极细微的真气,尝试着探入旁边的支脉。
“试试。”
陈化微微皱起了眉头,这种行为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无疑是非常冒险的。
因为支脉比主干道更纤细,更脆弱。
在重伤状态下贸然冲击,很可能导致经脉二次断裂。
但陈化知道,如果想尽快恢复,就必须冒险。
必须让真气浸润每一处受损的经脉,才能加速修复过程。
他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那丝真气,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在支脉中前行。
“嘶......”
那股疼痛更加剧烈了。
陈化脸色顿时变得苍白,额头布满汗水。
就连身体也开始轻微颤抖。
但他没有停止。
而是咬紧牙关,集中全部意志,继续推动那丝真气。
“还没到极限,还能加深......”
陈化咬牙坚持,运转真气在支脉中缓慢前进。
那些细微的裂痕在真气的滋养下,正在缓慢弥合。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且痛苦的过程。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完成了第一条支脉的探查和初步修复。
“呼......”
当那丝真气重新汇入任脉主干时。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软在枕头上。
“成功了。”
累,前所未有的累。
但此时此刻,他是兴奋的。
因为他能感觉得到,经过刚才的修复,那条支脉的滞涩感减轻了至少三成。
虽然距离完全通畅还有很长的路,但至少,路已经打通了。
更重要的是,随着这条支脉的修复。
他能够感觉得到整个身体都变得轻盈了一些。
“总算有一个好消息。”
他靠在床头,闭着眼睛,任由疲惫感席卷全身。
嘴角,微微上扬,浮现出一抹笑容。
只要再给他几天,再这样修复几次,他就能恢复基本的行动能力。
到那时,就算不能战斗,至少可以自保。
“踏踏踏......”
就在他沉浸在恢复的欣喜中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熟悉。
陈化睁开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的状态看起来尽可能没那么糟糕。
他不想让其他人担心。
很快。
门被推开,穆善和黄珍走了进来。
两人都是葬神会的元老,跟随陈化多年,忠心耿耿。
此刻,他们脸上都带着凝重。
但看到陈化靠坐在床头,脸色比昨天好了许多时,眼中都闪过欣喜的光芒。
“少主。”
穆善上前一步,深深鞠躬,声音恭敬,“您今天的气色看上去比昨天好多了。”
黄珍也跟着行礼,“少主真是神人,受了那么重的伤,竟然恢复的这么快,要是换做常人,恐怕要躺两三个月才会有这种效果。”
“不是我,一切都归功于师叔的医术。”
陈化点点头,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穆老,黄老,辛苦你们了,会里的事情,安排得怎么样了?”
穆善直起身,神色变得严肃。
“禀报少主,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安排好了,影堂已经启动加密通讯网络,向各分舵发送了密令,传达了您闭关疗伤,暂时不便露面的消息。”
“那些谣言,我们已经派人暗中调查,记录了所有散布者的名单和信息。”
他顿了顿,补充道,“蛰伏计划也已经启动,所有明面上的生意,包括我们在京都的七处武馆、十二家商铺,都已经转入低调运营状态。”
“核心人员转入地下,非必要不露面,不接触外界。”
陈化静静听着,眉头微微一挑,旋即问道,“造神会那边呢,可有消息?”
这段时间以来。
他一直让人秘密调查造神会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