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商务车里。
小林正和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双手抱在胸前。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往下撇着。
那是他不屑时的习惯动作。
“我很失望。”
佐藤一郎坐在他旁边，翘着二郎腿。
他看了小林正和一眼，笑得更深了。
“正和，你觉得怎么样？”
小林正和没有看他，目光还停留在窗外，“什么怎么样？”
“武术协会啊，那些人，那些楼，你觉得怎么样？”
佐藤一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没什么了不起的。”
小林正和说道。
佐藤一郎嘴角微微一讥，“我也觉得，那些人，站在门口，紧张得腿都在抖，那个保安，手按在对讲机上，按了半天也没敢叫人。”
“还有那个宁丰，强装镇定，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小林正和想起宁丰站在门口的样子。
背脊挺得很直，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静，声音沉稳。
但他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
不是恐惧，而是愤怒，是一种压抑许久的愤怒。
那种愤怒，比恐惧更可怕。
恐惧的人会退缩，会逃跑。
但愤怒的人不会。
愤怒的人会拼命，会死战，甚至会跟你同归于尽！
不过，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佐藤一郎。
他知道，佐藤一郎不会在意。
在佐藤一郎眼里，那些中原人都是蝼蚁，一脚就能踩死。
他不觉得那些蝼蚁的愤怒有什么可怕的。
“嗯。”
车子在路口停下来，红灯。
司机是个中年人，穿着黑色的西装，戴着白手套，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一言不发。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的两个人。
又迅速移开了目光。
他不敢看太久，因为那两个人的气场实在是太强了，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唉，没劲。”
佐藤一郎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双手举过头顶，十指交叉，骨节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泪，用袖子擦了擦。
“正和，我们就这样回去？太无聊了，山本前辈在酒店里打坐，一句话都不说，回去也是坐着，不如在外面逛逛。”
很明显，他这是想找点乐子。
小林正和看着他，“你想逛什么？”
佐藤一郎想了想，眼前忽然一亮。
“京都那么多武馆，我们去逛逛吧，看看中原人是怎么练武的，学习学习。”
他故意把学习学习四个字咬得很重。
重到谁都能听出那不是学习，是找茬。
小林正和看着他，微微挑了挑眉。
他知道佐藤一郎想干什么。
不是学习，是踢馆。
是去砸场子，顺便挫一挫中原武者的锐气。
让那些武馆的人知道，樱岛武者，才是全世界最顶尖的！
“好。”
小林正和答应了下来。
佐藤一郎眼睛眯成一条缝，“我就知道你会同意。”
随即。
他拍了拍司机的肩膀，“师傅，找个武馆，大一点的，人多一点的，别找那种小猫小狗两三只的，没意思。”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一些。
他已经看出来这两个人是什么人，知道他们要去干什么。
但他不能拒绝，他只是一个司机，一个拿钱办事的司机。
他踩下油门，车子拐进一条大路，往城北的方向开去。
京都，城北，有一家老武馆，叫振威武馆。
不是周振武那家，是另一家。
同名不同人，在京都很有名，开了三十多年了，弟子很多，在京都武道界也算有一号。
馆主姓韩，叫韩振山，今年六十多岁。
天罡境巅峰的修为，在京都武道界也算是一号人物。
他为人正直，热心肠，经常带着弟子参加公益活动，在京都口碑很好。
此刻，武馆的大厅里，几十个弟子正在练功。
他们穿着白色的练功服，腰上系着各色带子，从白带到黑带，参差不齐。
一个弟子跑进来，气喘吁吁的，脸涨得通红，“师父！师父！外面来了两个人，说要......说要......”
他说不下去了，嘴巴张着，话卡在喉咙里。
韩振山看着他，眉头皱了一下，“说什么？慢慢说，别急。”
那弟子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但他的声音还在发抖，“说要踢馆。”
大厅里的声音一下子停了。
打拳的停了，踢腿的停了，摔跤的也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弟子身上，然后又移到门口。
发现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高，一个矮。
高个子的穿着深蓝色的和服，腰间插着一把刀，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冷冰冰的。
矮个子的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双手插在裤兜里。
歪着头，嘴角挂笑，那笑容让人十分不舒服。
“嗯？”
韩振山的脸色变了。
他眉头瞬间皱紧了，眼睛眯起来，目光在那两个人身上扫来扫去。
他不认识他们，但他能感觉到，这两个人不简单。
那种气场，压迫感，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两位，有什么事？”
佐藤一郎故意装作很亲切地笑道，“韩馆主，久仰大名，我们是樱岛来的武者，听说贵馆武功高强，特地来拜访。”
“想跟贵馆的弟子切磋切磋，交流交流。”
樱岛武者？
韩振山看着他，目光很冷。
“切磋？交流？我看你们是来踢馆的吧。”
佐藤一郎的笑容不变。
“踢馆？这个词太难听了，我们是来学习的，学习，懂吗？”
说着。
他转头看着那些弟子，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这些年轻人，练得不错，基本功扎实，有模有样的，但实战嘛......呵呵......”
他没有说下去，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混蛋，你说什么！”
“该死的樱岛畜生，滚出去！”
“没错，我们这里不欢迎你们！”
那些弟子的脸色变了。
他们此刻恨不得冲上去把这两个人揍一顿。
但因为师父没说话，他们没有贸然动手。
韩振山看着佐藤一郎，目光更冷了，“你们想怎么学习？”
“呵呵......”
佐藤一郎想了想，歪着头。
手指在太阳穴上轻轻敲着，“简单，我们出一个人，你们出一个人，切磋一下，点到为止，不伤人，不记仇，就是简单的学习学习。”
他的语气十分不屑。
显然是没有将这些人放在眼中。
韩振山闻言沉默了。
他看了看那两个樱岛人，又看了看自己的弟子。
那些弟子的脸上满是愤怒。
他知道，他不能拒绝。
拒绝，就是认输，就是承认自己的武馆不如人。
就是当着所有弟子的面丢脸。
但接受......又是明摆着必输无疑。
他当然看得出来，这两个樱岛人，至少是返虚境的高手。
他的弟子，最高也就是大宗师小成，差了那么多个档次。
怎么打？
“呵呵......”
佐藤一郎看着他的表情，不屑地笑道，“韩馆主，不要紧张嘛。”
“就是切磋而已，又不是生死斗，输了也不丢人，相互学习嘛。”
韩振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他知道，这种时候，哪怕是知道会输，也绝不能退。
“好，打就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