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化离开后。
钱万成和孙德明也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三个人围成一个半圆。
“你们怎么看?”
周振武开口问道。
钱万成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手。
刚才和陈化对了一百多掌,手掌还有些发红。
“很强。”
他只说了两个字,然后沉默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不只是实力强,是稳,一百多掌,每一掌都接得稳稳当当,不急不躁,这种定力,不像二十三岁的人。”
孙德明靠在墙上,眼睛半睁半闭的。
“像他师父。”
钱万成抬起头,“你跟她很熟?”
孙德明摇头,“不熟,就见过那一面。但那一眼,记了二十年。”
周振武没有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面前的案桌上。
那是一块玉佩,只有半个巴掌大。
通体碧绿,上面刻着一个武字。
钱万成和孙德明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块玉佩上。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他们的表情变了。
“这块玉佩,跟了我七十年。”
周振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玉佩的边缘,“师父临死前给我的,他说,振武啊,咱们中原武道界,以后就靠你了。”
“那时候我年轻,三十出头,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我拍着胸脯跟师父说,师父您放心,我一定会让中原武道界重新站起来。”
说着。
他苦笑了一下。
“七十年了,我今年一百零三岁,头发白了,牙也掉了,腿脚也不利索了,中原武道界呢?还是那个样子,甚至比以前更差了。”
钱万成低着头。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是最后又咽回去了。
周振武把玉佩收起来,抬起头,看着窗外。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躲进山里,师父把担子交给我,我扛不住,就躲了,一躲就是七十年。”
钱万成忍不住开口道,“师兄,这不怪你,当年那场变故,谁也挡不住。”
周振武摇了摇头,“不怪我不怪谁?”
“我是大师兄,师父走了,担子就该我扛,我没扛住,就是我的错。”
钱万成听后,神色不禁变得凝重起来。
孙德明忽然开口了,“师兄,咱们这次下山,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吧?”
周振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活了一百多岁,也该活够了,只是......”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案桌上那尊雕像上。
“只是有点不甘心,练了一辈子武,到头来,连个像样的对手都没碰到过。”
钱万成抬起头,看着那尊雕像。
那是他们师父的雕像,刻得很粗糙,但轮廓还在。
一个瘦削的老人,背着手站在那里,目视远方。
“师兄,你说陈化能赢吗?”
周振武沉默了很久。
久到钱万成以为他没听到,正要再问一遍的时候,他开口了,“能。”
“他比我们都有希望,二十三岁的返虚境巅峰,打败了脱凡境大成,这种事,你听说过吗?”
钱万成摇头,“没听说过,整个武道史上,都没有过。”
“所以,他不一样。”
周振武说道,“三百年前,中原武道界分崩离析,宗门散了,家族没了,高手死的死,隐的隐,从那天起,我们就一直在等。”
“等一个人,能把这些碎片重新拼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钱万成和孙德明。
“那个人,就是陈化。”
钱万成站起来,走到周振武身边。
“师兄,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我们呢?我们做什么?”
周振武看着他,目光闪过一抹决绝。
“擂台赛那天,我们三个一起去,如果陈化赢了,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如果他输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钱万成和孙德明都懂了。
孙德明站起来,走到窗前,站在周振武旁边。
三个人并排站着,看着窗外的天空。
“师兄,你说咱们这一辈子,值吗?”
孙德明忽然问了一句。
周振武沉默了片刻,旋即说道,“值,怎么不值?练了一辈子武,活了一百多岁,最后还能为中原武道界做点事,比那些死在床上的人,强多了。”
孙德明笑了,“也是。”
钱万成也笑了,“那就这么定了。”
周振武点头,“嗯,定了。”
三个人站在窗前,谁都没有再说话。
房间外面,那个年轻人还等在院子里。
他靠墙站着,手里拿着一把扫帚,却没有在扫地,只是站着,看着那扇关着的门。
他听不清里面在说什么。
但他知道,师父们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师祖......”
他叫周小虎,是周振武的徒孙。
今年二十一岁,从小就在这武馆长大,没出过远门,没见过什么世面。
昨天晚上,师父让他去找一个叫陈化的人。
他骑着摩托车跑了两个小时,在酒店外面等了半天,才看到那个人从火锅店里出来。
他跟着他们回酒店,在楼下站了很久,才鼓起勇气上去。
他以为自己会被打,会被骂,会被赶出来。
但那个人没有。
那个人只是看着他,说了一句出来。
“师祖他们在商量什么呢?”
他在心里暗暗想着,手里的扫帚在地上画着圈。
他知道,这几天武馆里来了很多人,都是从山里来的。
有白胡子的老头,有穿着道袍的道士。
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普通农民的人。
但师父说,那些人都是高手。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知道,一定是大事。
门开了。
周振武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天空。
“小虎。”
周小虎一下子站直了,“师祖!”
周振武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这些天,武馆里来的那些人,你照顾好了吗?”
“照顾好了!都安排在东厢房了,吃的喝的都送去了。”
“嗯。”周振武点头,“去告诉他们,今晚开会。”
周小虎愣了一下,“都叫上吗?”
“都叫上。”
“好!”
周小虎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周振武看着他的背影,目光里那说不清的东西更浓了。
“这孩子,还小呢。”
他在心里暗暗说道,然后转身走回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陈化回去了酒店。
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时,他忽然停住了。
门关着,看上去和离开时一模一样。
但他注意到,门把手上的那个请勿打扰的牌子,角度变了。
他走的时候,牌子是歪的,现在正了。
这个变化很细微,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
“有人?”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站在那里,侧耳听了一会儿。
房间里很安静,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但他知道,里面一定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