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天以来。
陈化只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把唐雪漫提供的极北矿脉带地形资料，和工厂地下室那张残破地图做了交叉比对。
确认地图上那片等高线密集区域，与其中一条矿脉带的位置有大约七成的重合度。
第二件。
他在协会内部做了一次极小范围的内部信息流筛查。
没有惊动任何人。
只通过花姐单独拉出了一条。
最近三个月协会内部非公开信息的流出路径记录。
其中包括谁在什么时间查阅了哪些核心成员的日程记录，谁接触了哪些物资调度数据，以及这些查阅记录的时间，和黑色轿车在工厂区活动的日期之间是否有重合。
“会长，结果出来了。”
下午。
花姐把一张简表放在陈化办公桌上。
表上只列了三个人名。
一名新入职的后勤文员，入职不到三个月，负责日常物资登记。
一名长期在协会外围做清洁的临时工，工作了一年半，每天下午五点半之后进入办公区域做清扫；
以及一名最近频繁出入资料室的外来访客记录者。
此人不是协会成员，是资料室对外的合作查阅人之一。
在最近两个星期内访问资料室的频率比之前翻了一倍。
陈化看完这张表之后没有立刻处理任何一个人。
他把表折好收进抽屉，然后对花姐说道，“花姐，你单独建一条反向情报线，通过这三个人定向传递信息，内容我来定。”
“不用切断他们的渠道，只是让他们传出去的东西，变成我们想让他们传的东西。”
“好，将计就计，我明白。”
花姐没有多问，点了点头之后便出去了。
她走后陈化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
把那三张纸条从抽屉里取出来又看了一遍。
“李博山，为何要监视武术协会的人？”
赵北武的闭关周期。
宁丰的出差日期。
顾思瑶的资料室工作时间。
李博山通过这三个人收集了协会核心成员的动向。
说明他的情报线已经深入到了协会日常运转的细节层面。
但反过来说，如果这条线还在运转。
陈化就可以通过同样的管道，让李博山收到他想让李博山收到的信息。
当天傍晚。
陈化把赵北武叫到后院。
两人站在院子里那棵银杏树下。
“会长，你说吧，我听着。”
紧接着。
陈化把反向情报线的构想简要说了一遍。
赵北武听完后站了一会儿。
然后说道，“所以他现在以为他在监视我们，实际上他在替我们传递我们想让他相信的东西？”
说完他挠了挠头，面露尴尬。
他不是很听得懂。
“对。”
陈化说道，“第一条假消息是，‘陈化将于近期南下，实地调查南边武馆的线索’，这条消息会通过那三条渠道中的任意一条传出去，最终到达李博山手里。”
“他收到之后会认为我的注意力在南方，这样我北上的真实方向就不会被他提前感知到。”
“这......”
赵北武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
他的嘴角慢慢牵动了一下。
“会长，你这一招够绕的......”
他呼出一口气。
“但我想，我应该能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李博山在暗处，我们越让他看不清方向，我们越安全。”
“还有一件事。”
陈化说道，“他如果在研究你，说明他已经把你列入了需要正面应对的威胁名单，你最近，多练一练，以防不测。”
“好嘞！我明白！让他们来吧，我正好也想大开杀戒一番！”
赵北武点了点头，活动了一下肩膀。
随即又转身走回院子中央，摆开了起手式。
“来一个，我老赵就干一个！来两个，我老赵就干一双！来三个，我老赵，就干他全家！”
......
同一天晚上。
顾思瑶在资料室加班到很晚。
她把那张手写时间线图表从抽屉里拿出来，做了一次更新补充。
新增了一个名字沈安。
也就是沈烈弟弟的条目，和南边小镇武馆的反馈信息。
随后放回抽屉里，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等等......”
但在拉上书包拉链之前她犹豫了一下。
重新打开抽屉把那几张图表取出来，快速翻看了一遍。
然后合上放进了自己随身带的笔记本夹层里。
拉链拉好，把书包背上肩。
“嗯，这样稳妥一点。”
就在她站起来准备关灯的时候。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桌面上那本旧档案的封面角度和她离开前放置时的不一样。
“怎么回事？”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每次放那本档案的时候都会把封面左上角和桌面的某道木纹线对齐。
这是她的习惯，因为资料室的桌面有一道贯穿斜角的旧裂纹。
她每次合上档案都会把封面左上角，抵着那条裂纹的边缘放正。
但此刻档案的封面偏离了那道裂纹大约两指宽的距离。
明显是被人拿起翻看过之后又放了回去，但并没有放回原来的精确位置。
“有人来过？”
顾思瑶站在桌前盯着那道偏离的痕迹看了几秒。
没有动那本档案，也没有出声。
她先用自己的手机拍了一张当前状态的照片。
然后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夹层，确认那张时间线图表还在原位，没有被动过。
她站在桌边把确认过程做完之后，关灯锁门走出了资料室。
走到走廊尽头转弯处时。
刚好碰到了正准备下楼的沈烈。
沈烈看到她从资料室方向走过来，正要开口打招呼。
顾思瑶已经快一步走近了他，声“沈烈，我资料室里的东西今天被人翻过了，有人在我离开期间进了资料室，翻了我的档案和抽屉。”
沈烈的表情没有什么明显变化。
“你丢东西了吗？”
他看着顾思瑶问道。
顾思瑶摇头道，“没丢，但那份时间线图表的角度变了，我应该没有记错。”
说着。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那个人很小心，只翻没拿，说明他在找什么东西的‘位置信息’，不是要带走实物。”
沈烈点了一下头。
“你今晚先不要跟任何人说这件事，我明天一早跟会长通报，资料室的东西从明天开始每天带一部分重要的回家，抽屉里只留不敏感的材料。”
“好。”
顾思瑶应了一声，两人没有再多说，各自下楼。
但顾思瑶，心里已经有了怀疑的目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