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十五分钟是程序性流程。
上次会议纪要的确认、议程的最终核准、候选人的资格审查宣读。
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没有人提出程序性质疑。
伊丽坐在临时会长席位上,面无表情。
目光偶尔扫过台下理事们的表情分布。
九点二十分左右,候选人资格审查的宣读环节接近尾声。
刘秘书正在陈述资格审查组的结论,“经资格审查组逐项核对,候选人伊丽女士的全部资质材料符合章程规定,未发现任何不符合参选条件的事项。”
“资格审查结论为通过。”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那一刻。
U形长桌中段有人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大约六十岁的男性理事。
面容清瘦,戴着一副细框金属眼镜,头发灰白。
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
他叫吴修远,在南亚区担任理事超过十年。
在公开场合一向保持中立姿态,极少在重大投票前明确表态。
吴修远站起来之后,目光先是朝主席台的方向扫了一眼。
随后转向刘秘书的方向。
“我有一个程序性问题需要提请会议注意。”
刘秘书顿了一下,手中的议程表微微抬起,目光落在吴修远身上,“吴理事请讲。”
吴修远从面前的桌面上拿起一份提前准备好的文件。
翻开第一页,语速不紧不慢,“根据选举章程第三部分第九条,候选人在过渡期内以临时会长名义做出的重大程序性调整。”
“应当在调整实施之前向理事会做程序通报,并接受理事会成员的咨询性意见。”
说着。
他抬起目光,从文件边缘看向主席台方向。
“但现任临时会长伊丽女士在没有经过任何形式理事会咨询的情况下,将新成员选拔赛的时间从下月中旬提前到了三天后,并将赛制从公开报名改为定向邀请。”
“这项调整的幅度和性质,按照章程第三部分第九条的理解,应当属于需要进行程序通报的范围。”
此话一出。
在场气氛瞬间就变了。
谁也看出来,他这是故意找茬。
几道目光同时转向伊丽的方向。
但伊丽仍旧神色不变,表现得很淡定。
吴修远继续说道,“我的问题是,候选人在过渡期内的这项程序性调整是否经过了正当程序渠道的确认?”
“如果没有,那么候选人在过渡期内的部分操作就存在程序性瑕疵,资格审查组在做出通过结论之前,应当先对此项程序瑕疵进行核实。”
他说完之后把文件合上,放回桌面。
随即缓缓坐了下来。
会议厅里安静了片刻。
紧接着。
坐在U形长桌另一端的一位中年理事开口了。
“吴理事提出的是一个程序性问题,如果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不确定的,那么选举流程继续推进可能存在程序风险。”
另一侧也有声音跟上来。
“选拔赛提前到三天后这件事,我确实是在通知发出之后才知道的,当时以为是常规调整,没有深究,但如果按照章程第三部分第九条来理解,确实需要有程序通报环节。”
欧威森坐在靠前的位置。
他在听到吴修远发言的第一时间,脸色就已经微微变了。
此刻他看了一眼伊丽的方向。
然后迅速向刘秘书示意要求发言。
刘秘书点了头,欧威森从椅子上站起来。
“吴理事引用了章程第三部分第九条,但第九条里提到的程序性调整有明确的适用范围限定,它针对的是涉及理事会成员权益。”
“以及外部合作伙伴协议结构的调整,而选拔赛的时间提前和赛制调整属于赛事安排范畴,不涉及任何理事的核心权益变更。”
说着。
他停了一下。
目光扫过吴修远的方向。
“按照章程的通常理解,赛事安排属于操作层面的事项,临时会长在过渡期内对其做出调整,不触发第九条的程序通报要求。”
“吴理事引用的条文,明显不太合适。”
吴修远没有站起来,他仍然坐在原位。
淡淡开口回应了欧威森的驳斥。
“章程条文没有通常理解这个缓冲,白纸黑字写的是重大程序性调整,而不是涉及理事会成员权益的调整。”
“选拔赛的时间提前三天,赛制从公开改为定向,受邀对象不经过公开筛选,这些变化的幅度,是不是重大,可以由在座的各位理事自行判断。”
“我只是提请会议注意,需要走一下程序确认的环节,并没有直接否定候选人的资质。”
局面在双方的交锋中进入了胶着状态。
几位原本保持沉默的中立理事开始低声交换意见。
伊丽一直坐在主席台旁边的临时会长席位上。
她从吴修远站起来发言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开口。
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听完了双方的攻防。
此刻她微微侧过头。
目光扫过正前方的桌面,接着从桌面下层的文件格中取出一份纸质文件。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目光几乎是同时看向她。
“吴理事提出了一个程序性的问题,这个问题本身是有价值的。”
伊丽语气平静,听上去非常理智,“程序正当性在任何组织中都是核心原则,我不反对理事会在这一问题上进行确认。”
她说到这里。
停顿了一秒。
“但我想提醒各位注意一件事,我在做出选拔赛时间调整的决定时,曾以口头形式通过联络处向理事会成员做过一次非正式告知。”
“当时联络处的负责人,也就是周理先生,曾以书面形式对该项调整提出了确认,确认内容为联络处对选拔赛时间调整无异议。”
“这份确认函是在调整决定发出的同一日签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