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我将妈妈手里的水杯接过来,昏昏沉沉中接到了闺蜜的电话。
她叫我去找她。
一进门,一股悲伤的情绪似乎笼罩了整栋别墅。
叔叔阿姨默默揩着泪,佣人们也低头垂泪。
来时,闺蜜脸色惨白,比她身上那条白色裙子还要白上许多。
粉嘟嘟的唇上再无血色。
我在包里掏了半天,终于掏出一只唇釉,小心翼翼地在她唇上涂着。
闺蜜就那样温柔地看着我,任由我在她唇上一遍又一遍地涂抹着。
“好看吗?”
这三个字她说得尤为吃力,说完后,目光灼灼地看向我。
我用力地点点头:“好看,特别好看。”
我不敢告诉她,她轻薄的唇被我手抖涂得里出外进,惨不忍睹。
“盈盈,我很开心,终于可以去见爸爸妈妈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原谅我。”
“你给我化个妆吧,我想美美地去见他们。”
我背过身去,一遍又一遍地擦着眼泪。
“盈盈,别擦了,你为我哭,我很开心。”
将闺蜜扶起,在她面前支起了镜子。
安静看见镜子自己的唇,气得抬手要打我。
可抬到一半又落了下去:“罢了,给你留个好念想吧。”
我给她化了个美美的妆,她终于满意。
但这一会儿功夫,似乎也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躺在床上,紧紧握住我的手。
“我想了想,等我做鬼后,和我爸爸妈妈一起保佑你好不好?”
还没等我说好,她的手渐渐从我手中脱落,眼睛也永远地闭上了。
她嘴角带着笑,看起来很开心很幸福。
是叔叔阿姨来接她了吗?
我好像跟她一起睡着了。
一睁眼,爸妈一脸担忧地站了起来。
“盈盈你总算醒了?怎么又是一睡一整天?爸爸妈妈担心死了。”
我好不容易压抑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妈,安静死了,我没有闺蜜了。”
“她不要我了,她再也回不来了。”
我妈上前搂着我,比我哭得还伤心。
“我的盈盈,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走出来啊。”
“妈妈求求你了,你放下吧。”
“安静已经死了五年了。”
20.
“李医生,为什么我感觉盈盈的病症越来越严重了?”
“她前些日子跟我说自己已经四十多岁了,她明明才二十五岁。”
“是不是那些人渣的结局盈盈不太喜欢?所以这么久还是不能释怀?”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我想了想,是我每次看头痛病的医生。
“哎,这已经是最好的方案了。”
“她已经通过自己的臆想去完整自己做事的所有逻辑,来填补内心深处的自责和内疚。”
“那些人渣,就当是为我的盈盈治病付出点代价,我苦命的盈盈。”
我妈和医生的交谈声停止,他们开门走了出去。
可我却不敢睁眼。
我的安静死了?她那么善良、那样美好,怎么就死了呢?
是了,她是被那些个人渣害死的,这个世界每个曾经谩骂唾弃她的人都是帮凶。
我家和安静家是邻居,从小穿着开裆裤一起长大的。
她明明比我小了一个月,却总是把我当妹妹照顾。
两家父母生意忙,我俩常年睡在一张床上。
一起畅想未来,一起数星星。
她给我梳头发,给我做发夹,帮我赶走欺负我的狗。
我19年人生中,每天都在和安静一起度过。
直到,父母要开拓国外市场,他们计划着先带我出国学习两年,然后就全面向国外市场进军。
而安静父母则觉得国内市场足够他们发挥,也不想那么拼命,钱足够就好。
于是,我和安静被迫分开两年。
21.
临走前,我和安静相约着两年后一起掌管自家公司,一起做大做强。
机场挥手告白的时候,我们还畅想着下次见面的场景。
却不想,没有以后了。
起初是安静交往了一个男朋友。
我听安静讲过,她倒也不是多喜欢他。
只不过恰好我不在,他填补了她空虚的时间而已。
而我最大的错误是没有劝阻。
男朋友叫李硕,和安静在一起后将自家姐姐弄进了安静家公司。
然后李硕姐姐又将自己亲戚二十多人一起弄进公司。
等安静父亲发现后,他们已经成为了公司的害群之马。
安静父亲就将他们都辞退了,却不想李硕父母就是泼皮无赖,拉着横幅到公司前又哭又闹。
不明真相的网友们开始攻击安静家公司。
公司股票大跌,她父亲病倒。
可这些并没结束。
李硕父母带着人住进了安静家别墅。
气焰嚣张告诉安静,想分手没门,她不管是死是活,所有的家产都是李家的。
争执吵闹中,安静父亲直接被气死。
李硕一家人见出了人命,赶紧逃了。
而安静母亲也一病不起。
偌大的家,就这样散了。
公司被亲戚瓜分,安静还欠了一大笔债。
22.
这些,远在国外的我们并不知晓。
而她每次也是报喜,还像往常一样和我嬉笑。
我那时,一股脑沉浸在学习中,居然毫无觉察。
后来,安静带着她母亲搬出别墅。
她办了休学,为了治疗她母亲的病打了许多工,吃了许多苦。
她那样娇弱的一个人,不知道是怎样抗下这些的。
会不会也在安静无人的夜晚暗自流泪?会不会想我?
后来她听说去游轮上工作挣得多,就经人介绍到游轮上当服务员。
可,她碰到了那个变态童安。
安静当初是有多么的无助绝望啊?
她那样怕疼的人,被童安这个畜生祸害成那样。
而轮船上那些冷漠旁观甚至出言调戏的人,又多么冷血啊。
安静没有像我自己编织的梦境中那么好运被救。
没人救她,没人可怜她。
她被童安无情地拖回客房。
经历了五天五夜非人的折磨,她的母亲还在,她还不能死。
她还和我有着约定,她也不能食言。
23.
后来,她因为漂亮,有幸被一导演挖掘。
她一定觉得自己的好日子要来了,终于迎来了希望。
可她不知道,这是噩梦的开始。
她被导演拉入酒局,成了导演陪酒陪睡的女郎。
终于,导演决定捧她了,她也渐渐崭露了头角。
可对家为了踩她,不停往她身上泼着脏水。
她曾经的不堪也被挖了出来,而这时身为她男朋友的影帝却把她打包送给了一个变态。
他们听说安静曾经在童安的手下活了过来。
所以更加肆无忌惮。
终于,我回来了。
可那时的安静已经油尽灯枯。
她母亲早病逝了,她一直撑着口气就是为了等我。
我还记得她临死时,叫我给她化上美美的妆,她说怕爸爸妈妈怪罪她。
因为都是她认识李硕,才害得家破人亡。
她一直不敢去死,是因为没脸见到爸爸妈妈。
“盈盈,我昨晚梦到爸爸妈妈了,他们说不怪我,说我还是他们的宝贝。”
“盈盈,我终于可以去死了,我好开心。”
“可我放心不下你啊,我死了你怎么办呢?”
“盈盈,我没食言,我等到你回来了。”
“可是盈盈,我要食言了,我不能和你一起并肩作战了。”
“盈盈,我的盈盈啊。”
24.
我的阿静啊,我不知道她做错了什么。
我要让李硕一家永远在监狱中忏悔自己的过错。
我要让童安以最惨烈的方式死去。
我要让影帝生不如死。
我让所有袖手旁观冷血的人得到报应。
我做到了,可我还是不能释怀。
我一日日在梦境中不停变化着,我以旁观者的身份救赎着他们。
可是,谁来救赎我的阿静呢?
置身事外的父母?落井下石的网民?还是那些道貌岸然的禽兽?
25.
安静坟前,我将向阳花放在她墓碑前。
她似乎很喜欢,笑得很开心。
“阿静,你昨天说要的向阳花,我给你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