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直到江苏秦放下碗筷，悠悠地开口唤她：“小乔啊。”
乔子矜回头迎上他淡冷的视线，“嗯，您说。”
她以为江苏秦终于肯跟自己聊正事了。
可谁料，江苏秦语速缓慢地说：“上周凌寒那起生日宴会，你闹的动静不小，让我们损失巨大，这事你回去反省了吗？”
不知他是有心还是无意，半句不提要谈的公事。乔子矜抿唇，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解决，低声回答：“江先生想说什么？”
江苏秦下颌微抬，有种上流顶尖俯瞰众生的自傲感：“我们江家虽然宽宏大量，但出这么大的事，乔小姐还欠我们江家一声道歉。”
乔子矜笑容凝了下。
道歉？她弄砸了江家的宴会，缘由是什么，江苏秦会不知道？
她此刻心里终于明白，江苏秦放自己进门并非改变心意，只是换一种折磨她的方式而已。
“不肯？”江苏秦笑着，视线凉凉扫过女人的脸，端起茶盏抿一小口，“小乔啊，你连这点诚意都不给我看，这事看来没法跟薄总谈成了。”
“我是代替薄总来的，也是为了您的利益，没必要与生日宴的事联系到一起吧。”
乔子矜不是拉不下脸，只是维护着自己最后一点尊严。父亲被江家凌虐成那样，她无计可施，却反而要向这群恶魔道歉。
江苏秦双腿缓慢地交叠在一起，笑了：“小乔，可别弄错了，现在站在我面前谈事的是你，我只认人，你今天道了歉，把我哄高兴了，这解约合同我说不定就签了。”
她的拳头在袖下无声攥紧，面对江苏秦那令人作呕的奸笑，她恨不得将吃的饭菜都吐出来。
“其实这事也很容易，小乔，那天你在宴会上打了凝凝一巴掌，对吧？”
江苏秦微微直起身，像早就打算好了，笑着说出来的，“你也让凝凝一巴掌打回来，我就算你道歉，跟你签合同，怎么样？”
话一出，场上气氛微妙地变了。
乔子矜双眸睁圆，艳丽的唇色此时苍白，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这样刻薄凌辱的话，江苏秦竟然还是笑着说出的。
江凌寒坐着的姿态无法隐忍，手指攥着筷子，青筋突出，力度大得快将其折断。
“爸，这样不好吧。”
蒋凝连忙故作矜持地摇头，“我从没做过这么野蛮的事，还是算了吧，乔小姐那一巴掌我早不在意了。”
江苏秦哼笑了声，态度强硬地道：“不能就这么算了。你是江家未来的儿媳妇，被一个外来的女人打了巴掌，这事若要传出去，我江苏秦脸面放在哪？”
乔子矜心头微微一刺，手指拧着那摞文件，几乎要把纸张揉烂。
蒋凝心里偷偷暗喜，她早就想抽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但在凌寒面前，不能那么迫不及待，“算了，爸，你消消气。”
“乔小姐，你也劝劝爸吧。”蒋凝着急地看着她，温声劝道。
乔子矜无视她那张假惺惺的表情，眼神越过蒋凝，直视向江苏秦，攥着的拳头无力一松，心中某处忽释然。
油然而生的无力感，让她强撑着最后的尊严也灭了。
她忽然明白，在江苏秦的权势威严下，她的尊严根本算不得什么，他要在众人面前践踏她，她想还击简直是奢望。
怪谁？
不怪江苏秦，怪就怪她非要把自己牵扯进江家，牵扯进她惹不起的人和事里。
她用力闭紧颤抖的睫毛，众目睽睽之下，再次睁开时，眸里空淡如水，不再有任何纠结。
今天过后，将一切都结束吧，与江家的恩怨纠缠，乔子矜只想到此为止。
“我可以答应，但也请江先生信守承诺。”她抬起视线，虽是妥协的态度，眼中却依旧倔强，清丽而漂亮。
江苏秦冷哼一声，“我既当着家里人说这话，就不会食言。”
他说着，视线落在蒋凝身上，对她示意。
蒋凝犹犹豫豫地走上前，步伐虽缓慢，但眼底却是按捺不住的欣喜，她想，江叔叔果然还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今晚，终于能了却她心头大恨。
“乔小姐，冒犯了。”她柔声道，却毫不犹豫地扬起手掌，迫不及待要挥下去。
乔子矜低下脸颊，闭上眼睛。
一时间，世界静极，屋里声音消散殆尽。
乔子矜微扬着脸颊，迟迟没等到疼痛，她睁眼时，呼吸骤然僵凝。
蒋凝举起的手，被不知何时起身的男人死死攥住，他力度不稳，手腕青筋用力突出。高大冰寒的身影笼罩在蒋凝身后，一股沉峻的低气压逐渐展开。
蒋凝纤细的手腕立刻见红，她痛到失声尖叫：“凌寒……你弄疼我了！”
江苏秦看儿子表情不对，快把蒋凝的手捏断，忙冲上去：“江凌寒，快松手！你造反啊！”
男人冷眼投向江苏秦，毫无怜香惜玉地把蒋凝扔向他。两个人撞到一起，齐齐狼狈倒地。
“哎哟——”江苏秦痛得扶腰，他到底上了年纪，经不起这一摔，
“你这孽子，你敢对你爸动手！你信不信我把你告法院上，让你身败名裂！”
男人宛若君王伫立在他的手下败将面前，略显病态的容颜，气场却强势逼人，“你告我？”
他带着讽刺的淡笑，缓慢地一字一句说：“可以试试，江苏秦，我坐等你的法院传票。”
乔子矜还处于懵的阶段，被江凌寒一胳膊拎起来时，手里文件哗啦啦落了一地。
她被男人拽着往外走，他腿长大刀阔斧地走，在气头上，乔子矜被迫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跑着。
花园栅栏前，幽静的灯光下。
男人沉稳的步伐停住，瞪向身后气喘吁吁，还愤怒瞪着她的女人。
他在生气，乔子矜感受得到，他手掌有筋脉隐隐跳动着，力度狠极。
她气喘吁吁地想甩开他的手，却像石头一样硬，掰不开，眼睛瞬间就红了：“松开！”
她身体本就没什么力气，冲他那样一吼，更加站不稳。
双腿发软，眼前冒着金星，绵绵地要倒下，整个人被裹入一道熟悉而温热的怀抱里，把拼命逃脱的她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