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子矜呼吸瞬间凝滞住,瞪圆了双眼盯着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就仿佛有无数只苍蝇在头脑里转来转去,嗡嗡直响个不停。
方才还阳光灿烂般的脸色,瞬间变成苍白,她瞳孔发震,无法克制自己身体的颤抖,将那份文件抽了出来。
她下意识看向何檀,他正把车停在路边,忙着找文件打电话,没意识到她的举动。
乔子矜躲在驾驶座后面,颤抖着手翻开那份文件,第一页上明确写了甲方与乙方的名字,她惊恐地睁圆眼睛,看到有她的和珍珠奶茶的真实姓名时,手指颤抖更甚。
这份转让协议上大约意思是由于乔子矜已经死亡,理应由亲生父亲接养孩子,所写字句清晰而严肃,一看便是经过律师之手。
乔子矜一页页翻过去,那些繁琐的条款看得她眼花缭乱,但手指停在最后一页上,右下角,亲生父亲江凌寒该签字的地方,还是一片空白。
她呼吸发颤,心脏在胸膛猛敲直砸,就像要快溢出喉咙似的。
左下角是公证处的签名,只要江凌寒签下字,就表示这份协议生效,孩子便不再属于她了。
新鲜的日期,新鲜的签名,一笔一划像镌刻在心上似的,让她疼痛万分。
乔子矜忽然冷笑了下,映在窗户上的表情变得尤为吓人。何檀此时刚挂了电话,便听见她那声漫不经心的冷笑,忍不住问:“乔小姐,怎么了?”
;乔子矜拿出手机,简单拍下了公证页的照片,翻到最后还夹着她的死亡证明、两个孩子的身份证与出生证,以及江凌寒与孩子们血缘关系的证明。
乔子矜一页页翻过,她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拿到孩子们证件的,她一直都保存在家里。
他存着这份心有多久了?乔子矜几乎能断定,他那个爆破山林的计划,主要原因是为了制造她假死,好顺理成章签署这份文件,美名其曰是为了让她躲避云家人的视线。
乔子矜能如此断定,是因为明白这男人没什么做不到的,他只要想得到的东西,上刀山下火海都要拿到。
她深吸口气,嘴角的冷笑藏不住,慢慢闭上眼睛说:“没事。”
何檀察觉到后面气氛不大对,但他没想那么多,更没想过江总会把那文件留在后座让乔小姐看到。
车子一路开到疗养所,停在门口时,何檀熄了火,这剩余的十几分钟,后座的乔子矜都没有声音,他以为是睡着了,谁知回头一看,女人眼眶正默默红着,视线夹杂泪珠正凝视着窗外。
她突然哭了的表情把何檀吓得不轻,他生怕自己刚才开车不稳,让她撞到哪里疼了,连忙问:“乔小姐,你没事吧?”
乔子矜在车上都是迷迷糊糊地坐着,被何檀开口问了,才后之后觉地抬眼看他。她清婉的眸里昏暗无光,黯淡得似一片深夜的海。
跟先前见到那个无比期待见到女儿的她完全不一样了。
乔子矜低头摸了下眼角,才察觉自己流泪了。身体的感受像麻痹了般,只有鼻尖的酸涩残留。
她对上何檀疑惑又惶恐的眼神,垂了下眼眸,语气陌生地说:“我没事。”江凌寒做的这些恶心事,何檀不会不知道。
一想到这些男人们都合伙把她骗得团团转,乔子矜忽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又很想笑,仿佛那样就能把内心的痛苦发泄出来。
何檀连忙抽纸巾给她,可不敢让江总看到她这副模样,“乔小姐别担心,两位小小姐都没事的,只是被江总暂时安置在这里,身体没大碍,吃好喝好的。”
他以为乔子矜是心疼孩子才流泪,匆忙地解释着。
乔子矜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淡漠的脸色平平如旧,她拿好自己的包和外套,没接他递来的纸,也没说任何话,沉默着下车。
何檀满脸疑惑盯着女人的背影,莫名觉得她的背影像要去拼搏沙场那般坚定又凶猛。
郊间的风有阵阵阴冷,夹杂着湿气钻进脖子里。乔子矜忍不住缩了下脖子,一颗心也凉如周遭的天气。
她环顾这间不大却建造精致的小屋子,红砖绿瓦,四面环山,周遭都是严密的侍卫守候。
乔子矜看着这些,自嘲地哂笑了声。
果然是大手笔,为了得到孩子的抚养权,他苦心做这么多,就只为彰显自己是个好父亲。
; ; ; ; ;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签那份协议,或许今天,或许是明天,在某个她不知道的时间里,孩子就被他偷偷转移到江家名下。
她将会一无所有。
乔子矜忽然觉得无助又无力,如同伶仃漂泊在尘世间的植物,毫无庇佑,也毫无方向。她自认为能感恩戴德的人,却用这样的手法一次又一次地欺骗自己。
她手放在门把上,闭上眼再睁开时,黑暗的眸里了无情绪,就像他常做的那样,收敛起情绪和心态,安静开了门。
入眼是糖果色的墙壁,淡蓝色地板,中央空调放出温和的风,四面墙壁窗户透进明亮的光,窗台各自摆放着一盆绿植,向着阳光生机勃勃。
这些在乔子矜眼里本该是美好的场景,只是现在都像失了色彩的景色,毫无生气。
前台护士正在写今天的体温记录,一抬头看到乔子矜,整个人愣了下,然后立刻站起身朝她走去:“是……乔小姐吧。”
她的语气几乎是肯定,乔小姐这张漂亮的脸,跟那俩小丫头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
小护士兴奋地瞧着她,这可是让俩小朋友每天念叨的女人,又是江总默默为之付出许多的女人。
她听说过,江总跟乔小姐曾是一对神仙眷侣,因为一场矛盾分别了五年,在这五年乔小姐独自抚养了孩子长大,还让江总念念不忘。
今天总算是见到一面了。
只是,小护士觉得她脸色不佳,气色尤其地差,虽然化了漂亮的妆容,依旧难掩眉目间的疲倦哀淡,那种空洞感,就像对生活全然失去希望了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