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常欢今天没有乱跑,而是乖乖呆在无修殿里等着墨容卿的好消息,没有等来墨容卿,确实等来了谢霁。
谢霁见门没关,倒也没有客气,直接抬脚迈了进来。
然后便看见温常欢本是一脸惊喜却又变成了失望的神色。
“这么失望啊。”谢霁没好气地打趣道。
温常欢兴致缺缺,玩弄着手中的茶杯道:“关你什么事?话说你什么时候回你的福源村啊。”
谢霁坐在他的对面,把长笛放在了桌子上,微微挑眉说:“我不走了。”
温常欢猛然抬起头,问道:“为什么不走了?”
谢霁一脸理所当然地说:“墨容卿在哪我便在哪。”
他这话说得太过自然,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谢霁是来跟他宣战的,跟他抢墨容卿的。
温常欢捏着被子的手收紧面上仍是云淡风轻,语气却是重了一分,“谢妖怪你是不是忘了,现在阿卿是谁的人?”
谢霁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趴在桌子上笑眯了眼睛,真不愧是一只奸诈的老狐狸。
“你保护不了他,松手吧。”他笑完,抹了一下眼角的泪说。
温常欢很少认真的生过气,有时候就连他也觉得自己脾气太好了,软到谁都往上踹一脚。
可是这并不代表他没有底线。
而谢霁刚好触碰到了。
温常欢觉得自己竟有种恼羞成怒的样子,手中的杯子被捏碎了,碎片扎进了手里,他却感觉不到疼,只有满腔的怒意。
本来这几日的好心情就被谢霁这几句话给破坏了。
谢霁丝毫不怕,只是把凭陵从桌子上拿起来,避免飞溅的茶水落到上面。
“你凭什么这么说?”温常欢一字一句地问。
目光冰冷,仿佛下一刻就能提剑杀人了。
“你跟他不是一路人,你知道他的身份吗?知道他继续呆在这里的后果吗?知道……他会死吗?”
温常欢目光一滞,双眼茫然又带有一丝惊讶的意味。
谢霁很满意他这个神情,又继续说道:“他不是普通的魔尊,你听过黑龙的故事吗?”
“黑龙…”温常欢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关于这一部分的记忆,好像依稀有些印象又好像没有。
太模糊又太久远的概念,记不清了。
“黑龙是普天之下唯一一个最特别的存在。他半魔半仙半妖半鬼,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可是他通体发黑乃不详之物。天帝联合六界历时六百年才终于将他降伏。可他记恨全天下的人,于是将他的血液汇成了往生河,他魂飞魄散时有两缕魂魄坠落,一个变成了我,一个便是墨容卿。”
温常欢的眼睛瞪大了,这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版本,原来这么多层真相背后居然掩藏着巨大的真相。
“可是时间不对啊。”温常欢不可思议地问。
“其实一早就已经有了,你在混沌之境看到的,那无数只眼睛,都是墨容卿的曾经。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历代魔尊的继承这一说,这把宝座上坐着的,寒灵剑的主人,都从未变过,一直都是容卿一个人。”
谢霁摩挲着凭陵上的纹路,眼神有些空洞。
继续说着这段他不曾分享给任何人的故事。
“我曾经跟他一样,十几世的轮回,无数次地遭受苦难。直到几百年前,我遇到我的师傅,他将我的魂魄也就是黑龙的怨念注入到了这只狐狸身上,变成了一只狐妖。”他伸出手掌,掌心处隐约可见他深黑色的妖丹,闪着诡异的光。
别人都将妖丹与自己的心脉相通,可谢霁却不愿。
他去鬼界要回了自己前几世的记忆,可随着时光流转,那些记忆变得模糊飘渺。太多的东西渐渐从他身上脱离。
有时候他吹起笛子,笛音空荡中带着酸涩。
好像自己是一个空壳,虚无地飘在上空,看着自己像个小丑一样做着表演。
他坎坷无光的岁月里,一直存在的都只有一个人一直在,那便是墨容卿。
他浮光掠影,几百万年的光景里,记忆已经残缺到忘了自己为什么会有谢霁霁这么土的名字,却忘不了墨容卿那张脸。
在温常欢没有出现之前,他才是一直陪在墨容卿身边的那个人。
每一世,他都在想办法阻止墨容卿成魔,可每一世都会亲眼看着他成为污秽之气的载体,最后被永远的关在了混沌之境里。
每一世都是如此,生生世世,无论他怎么做,都没有办法改变。
但是他从不死心,说要来到这里时,他看到墨容卿的抗拒,便想着再等一等,或许这次不一样,会有转机。
可是他等得心浮气躁,看到的只是墨容卿越陷越深。
所以他不愿意再等下去了。
“明日你必须要带他出城,永远不要回来。如果你做不到,那就让我来做。别把墨容卿当做你的赌注。”
温常欢脸上的表情已经由愤怒到镇静最后又归于平静。
他没有说话,而是轻声问道:“那你可曾知道两生花?”
这回轮到谢霁震惊了,他没有想到,墨容卿竟然已经将主意打到了两生花的身上。
“不可能!你想都不要想,往生河里有黑龙的怨气,那是比天下最毒的毒药还要厉害的东西。六界之内无人能够渡过去,除非你比黑龙还要强大。”
“不试试怎么知道?”温常欢说,“或许你说的对,我和墨容卿确实不是一路人。但这不会影响我希望他好的决心。道理你说完了,谢谢你今天告诉我这些,慢走不送。”
“你!我说了,那就不要拿墨容卿去做赌注!”
“我没有!”温常欢拍案而起,两个人怒目相视,彼此都不肯退让,“两生花,我一定会得到,一定!”
见谢霁不走,温常欢干脆自己拧头走掉了。
他承认自己有点拖延症,有些事情一拖再拖,总是沉溺于墨容卿给自己设下的温柔里。
像一个瘾君子,沉溺不肯逃离。
可是谢霁就像是一团火,把那些美好统统烧光。
他看着夜天城万年不变的黑气沉沉,笑着说:“本想生辰之后再去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