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森应了声是，转身走向还困在铁笼中咳嗽的裴萝依，仔仔细细查看了一番，眉头拧了起来，又招了招手，示意几个手下过来。
刚才情势所迫，他们赶过来的时候，那一帮人正在把铁笼下沉，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男人已经先他一步跳下湖面，临行时把绳子这端交到了他手上。
多年的行事经验不至于让他连这点默契都没有，所以等那端传来扯动的感觉，他就用尽了全力，把绳子往上拉。
幸好，一切都赶上了。
这边，宫衍缓过来第一眼，便是用极尽寒意的眼神看向已经被制住的宫老夫人。
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宫老夫人脸上平静得没有变化，“小衍，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你打算把我捆起来？”
她喉间一声冷哼，脸上亦是没有一点被发现后的心虚不安，反倒是看着自家没什么表态的孙子，咄咄问道，“你这样做，就不怕被千夫所指吗？”
男人身上浑身淌着水，却冷然得不见一丝狼狈的气息。
“千夫所指，呵。”
发梢滴落的水珠沿着他清晰的面部线条滑落，“奶奶这么不把人命放在眼里，就不怕被千夫所指了么？”
在亲眼见到女人被装在笼子里放下湖面之前，他从没想过眼前这个老人会做到这一步。
如果只是因为裴萝依是他身边这么多年，出现的唯一一个女人，那她的做法，也是太过了。
只不过，很偶然的是，他曾经听闻过那么一些事情，只要把那些东西代入进来，也就说得通，她究竟恨的是什么，恨到不惜要将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生生溺毙。
思绪被老人肆意狂妄的笑声拉回，宫衍看着她，无声地视线沉了又沉。
“我怕？我有什么好怕的，你难不成还会把这件事公之于众不成，小衍，我们才是一家人，为了这么一个女人，你觉得值得？”她笑着问道，似是有十足的把握她这个孙子，并不会拿她怎么样。
不远处，不知道唐森用了什么方法，终于把铁笼打开，抱出奄奄一息的女人。
宫衍偏过头看过去，眉目间，忽而浮现一抹不易察觉地温柔，“是该我问奶奶你，为了这么一个女人，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
他落下这句话时，脚尖已经转了个方向，头也不回地转身朝女人走了过去。
宫老夫人脸上的笑容尽数敛了下去，面无表情看着几步之遥的一幕。
脚步刚近，就听到唐森喊道，“裴小姐！”
眼色一紧，他立即蹲下身，看着女人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孔，“我来。”
宫衍从唐森怀里接过已经失去意识的女人，起身的瞬间，似是因为什么而顿了一下，随即才缓缓站起身，只是脸色并不好看，就连额侧的青筋都突显了出来。
“宫少！”唐森眉眼一沉，作势要把男人怀里的女人重新接过去，“您的腿还没完全恢复，还是让我来吧。”
男人扫了他一眼，冷声道，“让开。”
唐森看着他，几秒后，还是默默退到了一旁。
宫衍抱着女人从来时的路上折返，脚下的鹅卵石无疑加重了小腿上的剧痛，但他始终没有将女人放下。
苏芝芝跑过来看到的一幕，就是面无表情的男人抱着一个女人迎面而来。
两人浑身湿透，等走近了，才真真切切地看清女人的面容。
苍白的，虚弱的，只不过是几天的时间，看起来就消瘦了一大圈。
她心脏猛地一跳，眼里也有心虚的神色闪过。
然而这些心虚很快就因男人走近的身影而抛之脑后。
她走上前，拦住了男人的去路。
男人的视线一直停在女人恬静的脸上，连抬都未抬起看她一眼，“滚开。”
那置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寒凉，慢慢沁进苏芝芝的心脏，撕开一道口子，血慢慢涌了出来。
她的手指几度蜷缩又松开，已经狼狈的脸泪水洗不净上面的破碎的悲痛。
今天本是他们大婚的日子，在此之后，他们该是恩爱有加的甜蜜夫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形同路人。
苏芝芝忽而抬起手指扯上男人湿透的衣角，拉了拉，脸上恍然地带着笑容，轻声又带着小心翼翼地讨好，“衍哥哥，既然你已经找到她了，能不能和我回去……婚礼，还没有进行完。”
一个人的婚礼，她承受不了，她看不得那些笑她的，冷漠的面孔，更听不得那些人对她或怜悯或嗤笑的议论，她更无法想象今天过后，她即将面对的会是什么。
好像只要这个男人不计前嫌，还愿意跟她结婚，那她才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男人的目光仍是没有看向她，只淡漠地叫道，“唐森。”
唐森一直跟在男人身后，这会听他吩咐，忙走上前，没用什么力气，就把女人反手钳住，往一旁拉开了。
“不……不要，不要走！你不能走，宫衍！我才是你的妻子，我才是你的妻子！你怎么忍心抛下我，你怎么忍心……”
苏芝芝无力地滑下躯体，眼睁睁看着男人迈开步调，随后停了下来。
她眼里顿时燃起一片希冀的色彩，忙起身就要追上去。
却听男人冷声道，“你最好不要让我知道她失踪和你有关，否则，我也不知道我会做些什么。”
言毕，他还是走了。
一个小时前还阳光大好的天气，转眼间就变了脸，乌云从天边滚来，几声惊天动地的雷声后，雨点瓢泼一般洒了下来。
冷色调的房间里，女人被缓慢而温柔地放在床上。
宫衍骨节分明的手指小心地抚上女人消瘦不少的脸庞，端起她尖细的下巴，更近地看着她。
或许是这几天吃了太多苦，女人睡得很沉，却在他直起身的时候，苍茫地睁开眼睛，手指一下捏住了他的衣襟。
像只小猫一般无意识地呢喃着他的名字，“宫衍。”
“我在。”
女人眼里没什么焦距，瞳孔涣散而迷茫，看着他，没什么力气翕动着唇道，“你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