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样在男人眼里看来，无疑是她心虚了，无话可说而已。
喉间滚出冷笑，还没来得及再嘲讽她一句，眼角余光就瞥到女人的手朝着浴袍下摆伸了过去。
下意识就要抓住那根纤细的手腕，却没想到会被女人突如其来的动作反转局面。
料到他会阻止，裴萝依条件反射地在男人制止她的时候，双手率先捉住了他的，压着他的手腕禁锢在枕头两侧。
这一幕在电光火石间发生，等两人反应过来，皆是惊诧地一愣。
暖色调的光线均匀的洒在两道几乎重叠的身影身上，缓慢流动的空气逐而升温。
裴萝依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俯视身下男人神色微变的俊颜，脑子甚至停止了转动，完全无法思考。
此情此景，似乎从哪部爱情狗血剧情里看到过这一幕。
那个时候，辛意管这样的情景叫什么来着。
她脑海忽然蹦出两个字眼。
糟糕。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床咚？
她……咚了一个男人？还是云城身份最矜贵身价最有钱的男人？
如果时间回到一个月以前，她大概会一巴掌拍醒自己。
但这是真的，掐肉会痛的那种现实。
暧昧的气息在空气里蔓延，发酵。
裴萝依没动，男人亦没有开口。
他幽深的眼瞳审视着她，眸色淡淡，仿佛默许了这一状况暧昧地持续下去。
“咳咳，那个，你……你不要乱动，我帮你按完就走。”
她忙不迭地松开手，撑着床沿直起身，脸上闪过慌乱无措和尴尬，只得抬起手挽了挽耳边散落的发丝加以掩饰。
宫衍看着女人别开眼，轻淡应了声，“嗯。”
他忽然的顺从让她有些不适，但终究没说什么。
裴萝依找了张椅子搬到床边坐下。
男人已经调整好了姿势，仰躺在床上，半靠着身后两个叠在一起的枕头，两条修长的腿平摊着。
浴袍下摆被女人从脚踝处掀到了膝盖以上一点点的位置。
完全没有心里准备看到眼前这一幕，裴萝依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她从来没去想过一双出过车祸做过手术的腿会是怎么样的，也因为男人平时都是西装长裤的打扮，她知道他腿脚不便，但没有想过西裤包裹的腿会是这般……
呼吸忽然间变得凝重，她指尖轻颤抚上那一道道已经结成肉色的疤痕。
男人的面部表情隐匿在昏暗的光线当中，看着女人的眼神也格外的不真切。
他的腿似乎吓到她了，那两条腿，单单只看一眼，可能会被那些交错纵横的伤口吓到。只不过从事发到今，他早已看得麻木。
“你这里有没有精油？”
她抬起头看向他问道，温婉恬静的小脸上残存还未完全褪去的情绪。
宫衍看了她一会，直到她把那抹黯然收起，才从刚才拿出手机的床头柜里拿出棕色的玻璃瓶，递给她。
房间里备着这种专门按摩用的精油，应该是经常需要用到才对。
意识到这点，她忽然又觉得哪里紧了一下。
拧开瓶盖，把精油倒在掌心，揉开。
女人柔软温热的掌心慢慢压在男人的腿上，力道控制得很好，轻重交替地揉捏着紧绷的肌肉。
她很认真，淡雅的脸上甚至带着点虔诚的神色，眼神内敛而专注，甚至没有发现男人的视线一直停在她的侧颜上。
小腿的不适逐渐被驱散，只剩下女人柔若无骨的小手时轻时重按在肌肤上的感觉。
很舒服。
她说她学过一点，但他觉得不比以往替他按过的那些医生差。
是主观感受给她加分了么？男人忽然觉得自己分不清了。
如果，当初车祸时她没有一走了之……
他往后仰着头，缓缓闭上眼。
这个假设一从脑中产生，他就没有犹豫地将它掐灭了。
发生过的事情已经没可能重来一次，那么假设便是无意义的一件事情。
精油在按摩之间逐渐挥发，淡淡的薰衣草香渐渐弥漫整个房间。
裴萝依按着按着，手腕有些发酸，但手上的动作没停下来。
她偏过头，看向闭着眼休憩的男人，犹疑着问道：“话说……你平时都是自己按还是让佣人帮你？”
男人闻声眼皮掀开一条缝，随即又阖起，懒懒洋洋回道：“你觉得我残废到这种事情都要别人帮忙？”
裴萝依几乎是立马就要反问，那为什么今晚却放任着疼痛，不管不顾？
然而一想到问出来也是徒增不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话锋一转，“我只是觉得你自己按好像不太方便，不然叫个专业的医生也是好的。”
“没这个必要，”男人淡淡说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裴萝依点点头，没再接话，专心地按着。
其实这几天他没再用拐杖，她也看得出他好得差不多了，如果不是今天这么一出的话，应该可以更稳定地恢复。
这么一想，她的心里就又是五味杂陈。
事关于她，她做不到完全不揽一点责任。
她忽然安静下来，宫衍便掀开眼皮看她，见她按得额上出了一层薄薄的热汗，忽然莞尔一笑，“不然，从今往后你替我按，我花一千万买了你，你这么贵，开发一下这项技能，也算是物尽其用。”
裴萝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娇俏的小脸上不怒反笑，“你可能忘了我明天开始就不住这了。”
他晚餐的时候答应过她，明天就让她回去。
他倒是忘了这一茬。
唇边挂着的笑意渐渐变淡，忽然就有些后悔这么快松口放她回去。
不过一个新的念头一闪而过后，他唇角便重新勾勒出一抹笑意。
裴萝依没看见，大约又按了五分钟，一阵困意袭来，这才发现时间不早了，而且按了这么久，男人的脸色比刚才好了很多，便停下了。
她起身进浴室洗了手，出来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见男人拿着一本书在看，抿了抿唇，还是没打扰就转身出了门，顺便带上了房门。
房门合上带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动静，偌大的房间里，恢复一室的安静。
宫衍放下书，盯着深色的房门沉思了一会，才起身下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