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倾衍提到的事并不在她的意料之外，相反，此事她早已做过假设了。
“要出手吗？”对面传来男人好听的笑声：“出事的人不少，其中甚至牵扯了不少灰色交易，你现在站出来足以重创爱华集团，还能为你自己正名。”
出事的正是爱华集团，其名下医院涉嫌非法的基因工程操作，主要集中在生育方面，甚至有人为了生育所谓的“优良完美”后代，直接参与了程凛负责的基因编辑项目。
谁不想自己的后代出色完美？在出生前便利用基因编辑技术，改造所谓的完美基因，便是最优办法吧。
周南枝听完，内心除了嘲讽，再无其他情绪。
她的实验成果终究只是一个假设，能否真正应用于实践，还需要进行临床检验，程凛和爱华集团胆子不小，竟然直接开始用来谋利了。
“过去多久了？”
周南枝回想着，程凛拿走实验成果时，她还在因流产手术住院。
“有三个月吗？”她忽然笑出声：“这就出问题了，他也太不谨慎了。”
爱华集团经营了那么多医院，集团内部人员竟也没能察觉出问题？还是他们太信任程凛？
“所以，你的决定呢？”慕倾衍也不急：“集团内部还在想压下消息，此事还没闹大，之后会怎么发展，我说不好，如果你想乘胜追击，现在就能出手。”
消息竟然还能压下？
周南枝问：“具体死了多少人？如果事情还能压下来，只能说明状况还不够惨烈，出事的人不够多。”
不够惨，也不会她那么多人在意，热度自然也就上不去了。
听起来有些冷血，可这就是事实。
越是惨绝人寰，越是猎奇惊悚，越能有热度，能吸引陌生人的注意。
“我得到的消息，不到十个，且现有的证据还不够证明死亡原因与程凛提议的手术有关，如果……你想等，之后肯定会有更多无辜的人丧命。”
慕倾衍的语气可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可周南枝却有些纳闷了。
她只是做了一项与“优生优育”有关的研究，程凛到底是怎么运用的，竟然可以搭上性命？
除非……
“无辜吗？”她似是随口一说：“古往今来，为了生下男孩儿，而选择流掉女孩儿的家庭不在少数，那些主动花钱，希望能生出一个完美后代的家庭，怎么不是自食恶果？”
这样看，受害者似乎也不无辜。
说着，她转而道：“不过那些因不知情而被卷进来的，才是真无辜。”
其中又有多少是被丈夫或者家人哄骗过去的？
可这些，都不是她的职责，人家的家事，她也无权干涉。
慕倾衍久久没出声，周南枝哂笑一声：“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很冷血？可以这么平静地说出如此冷漠的话。”
哪怕是受害者，也不是完全无辜。
所谓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就是原因之一。
慕倾衍立刻否认了。
“这些年我们做研究，很多场面早已司空见惯了，谈不上冷血。”
倒不如说……他惊讶于周南枝的改变。
还以为她会为那些参与手术的家庭惋惜。
看来，是他多想了。
“是啊，无论是身为研究者，还是医生，生死见得太多，遇上痛心的事，多数情况也只能旁观。”
这一消息又算什么？
谁对谁错，不该由她评判。
“这件事，却会再打听些消息，至于涉事人员，别让他们跑了就行。”
一旦涉及灰色交易，那些人怕是早已想好了后路。
他们一定会在事情闹大前安全撤离。
程凛背靠爱华集团……要和他们对着干，难道依然要傅铮出手吗？
此事她还真不想把他牵扯进来。
慕倾衍无奈道：“他们跑不跑，可不是我说了算，有任何异常我一定先告诉你。”
通话结束，周南枝发现自己内心竟然异常平静。
她想过自己会愤怒，会痛斥程凛，却没料到自己平静得出奇。
也许心里早有预判，真正事发时才不觉得震惊吧。
回到实验室后，周南枝再度把成果资料拿出来翻看。
她的研究内容并没有涉及基因编辑实验，程凛到底在搞什么……还是说，爱华集团自身本来就在进行非法研究？
此事若要查清楚，她怕是得亲自去一趟海市。
思来想去，周南枝还是将此事说给了傅铮听。
她自身并不想去海市，傅氏的局面还没稳定下来，她一走……保不齐傅立新便会出手，她也不可能彻底放心前去。
而傅铮听闻后，眉头只是几不可见地皱了皱，又迅速舒展：“我不建议你去，但是如果你坚持前往，我也不会阻止。”
这可不是周南枝想听到的回答。
她就是自己无法决定，才希望傅铮能给出些有用的提议。
“那是我的实验成果，在未经我允许的情况下使用了，我本该去追责的，可……”周南枝凝视着男人的双眸：“我放心不下你。”
放心不下……让他一个人面对傅立新，面对未知的豺狼虎豹。
梁晋逃去了国外，可国内针对傅铮的依然不少。
她怎么可能放心得下？
可男人似乎没当回事，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你急着去吗？”
“什么？”周南枝愣了愣：“应该是不急的。”
他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想和她一块儿去？
男人接下来的话应证了她的猜测。
“那不如等我处理好了傅氏的问题，我们一起。”
傅铮又露出了游刃有余的表情，是她熟悉的模样，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
“需要多久？”
本以为对付傅立新，还需要些时间。
傅铮回答很快：“很快了。”
很快又是多久？他没有给出一个具体时间，周南枝也没再继续问。
但不过一周，她便知道了男人所说的时间。
休息日上午，周南枝来到书房时，恰好听见了男人冷冽的语气。
“你最好确定，一旦行动，一定会打草惊蛇，如果没能把人抓回去，下次要行动，可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