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在阻止大脑深入研究，越是好奇，矛盾带来的撕扯感便越是明显。
脑袋伸出瞬间传来一道刺痛感。
如此熟悉，却也令她瞬间陷入恐惧。
被篡改的记忆不是已经恢复了吗？为什么她依然能感受那抹刺痛？依然可以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的感觉。
和过去几次一样，刺痛感转瞬消失，随之而来的是难以抵抗的疲惫。
周南枝现在就想问清楚。
“你在谋划什么？”她重复询问，语气比刚才更加肯定：“和我有什么关系？是不是冲着我来的？”
质疑言语不受控制般脱口而出，周南枝隐约察觉自己的状态不对劲。
她始终没有忘记……自己还有一段时间的记忆是空白的。
加上自己刚才的反应……她更加肯定，那段空白记忆的时间里，自己肯定经历了很重要的事。
慕倾衍却面露诧异，转身来到她身前：“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只是在担心你。”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更多，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自嘲一笑，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不在乎你怎么看待我，只要你安全。”
周南枝看不懂他的自嘲和悲伤。
明明是他说了莫名其妙的话，才引起了她的怀疑。
他可以不说的。
“慕倾衍。”她难得叫了他的全名：“你知道的，我刚认识你的那段时间，我并不相信你，因为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
都是步入社会好几年的人了，自然明白人和人之间的利益交换。
“你帮了我太多，而我也明确拒绝了你，这样，你还要继续帮我？不会觉得不甘心？”
若说不甘心，倒也能理解了。
他越是表现得无私不求回报，周南枝便越不敢相信他。
本以为他们之间的交集在他回到海市后就可以结束了。
从前说过的合作合伙，很少未完成的事，他们也可以心照不宣地不再推进。
可今天还是遇上了，在异国他乡。
周南枝不是没怀疑过……或许与他的相遇是他一手促成的结果。
只是她从未求证，也没有必要。
慕倾衍难得沉默了一阵。
他可以游刃有余地面对任何人，包括周南枝，这副谦和的外表极具欺骗性，带给他太多便利。
可……又有什么用？
他心里的人依然不会选择他，那个人……也从没有把他当成亲生儿子。
“你一口气说那么多，几乎把我判死刑了，叫我怎么回答你？”他轻笑一声，夹杂着些惨然的无奈：“我说，我喜欢你，不求回报，你也不会信吧。”
周南枝无言沉默，眼里的防备依然明显。
“如果我说，我其实在利用你，帮你也是对你有所图，验证了你的猜测，你就满意了？”
哪怕此刻，他依然温和有礼，周南枝越发看不懂他。
脑袋更痛了。
“无论我做什么，你都难以卸下对我的防备，我不怪你，这是实话，不管你信不信。”
慕倾衍主动结束了对话。
“提醒你只是出于担心，没有别的意思，当然，无论你心里的我是什么样的人，我都接受，并且永远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
“休息吧。”
他走了。
如以往每次被她拒绝时一样，表现出的永远是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
“啧，他看起来挺喜欢你的。”梁语涵这才走出来：“不求回报的爱，我听着都快感动哭了，你竟然还怀疑他的居心，不懂你怎么想的。”
周南枝这才回过神，关上房间门：“也许这就是不爱吧。”
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
深爱一个人时，就算他编的谎话漏洞百出，她恐怕也会自欺欺人般毫不犹豫地相信。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一个人形容不爱。”
梁语涵双手托着下巴：“不过，我还挺羡慕你的。”
无私不求回报的爱，谁能不羡慕？
谁都喜欢被捧在掌心的感觉。
“羡慕？你觉得被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纠缠，会很幸福？”
周南枝忍不住冷笑：“既然不爱，就拒绝得干脆点，我可没有鱼塘。”
不养鱼。
梁语涵撇撇嘴：“开玩笑而已，你还当真了，快休息吧，刚才那一闹，又少了二十分钟的睡觉时间。”
原先倒没想到跟过来还得参加宴会，她最讨厌社交场合了。
“你想参加晚宴？”周南枝思索片刻：“梁家近年也在进行医学研究，你就不怕今天参加晚宴的有你们的人？”
就算不是被邀请的一方，作为赞助方参与也是有可能的。
“他们啊，不可能。”梁语涵面上笑意骤然消失，只余一片寒冷：“说是医学研究，可他们终归是商人，从经济利益出发，怎么可能做得出对医学发展有意义的成果？”
周南枝却是心中一惊。
听她的语气，明显对自己的家族有诸多不满，且已经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否则也不至于偷偷跑出来。
“放心，他们不会来的，给奖项赞助？那群人刚愎自用，只认为自己用在研究上的钱花得最值。”
周南枝却盯着她：“万一有呢？你跟着我一起出现，我岂不是会被你牵连？”
“……”
梁语涵咬牙说：“你放一百个心，我绝不会连累你。”
但周南枝担心的不完全是自己。
颁奖仪式前的晚宴，一定会混入想要获取消息的记者。
到时候真出了事，可就是“全球轰动”了。
周南枝躺下后很快有了睡意。
她好像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自己似乎无法自主控制言行，她才开口，发出的却是模糊不清的呜咽声，想出门，门外永远站着一个拿着怀表的男人。
周南枝看不清他的脸，却也知道房间内的人声不是他发出的。
“老梁，听说最近你们的催眠术又有了进步，或许用不了多久，改掉我儿子的记忆也不成问题。”
这道声音……好熟悉。
“虽然我也很想帮上你，改掉傅铮的记忆，让语涵嫁过去，我们两家也能更亲近些，但是老傅，有一种人天生无法被催眠，也许……傅铮就是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