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碎裂刀刃掉落在地，砸出滚滚落雪，发出清脆的声响。
众人面面相觑，望着那飞来削断大刀，直直地贯穿厚重木板的长刀。
皎皎却只是瞬间怔住，旋即绽开笑弧，转头望向来人，脆生喊人：“祖父！”
——众人身后，长街入口处，骑着白马的老将军威风银铠，一脸肃杀之气。
“哎！”脸上的杀气骤然褪去，银铠白马的老将军眉开眼笑，亲切的应了一声。
他迅速跨步跃下马，大步就朝着皎皎走了过来，亲热的搂住自己的孙女。
“哎呀，皎皎怎么瘦了啊？”宋老将军搂着孙女的小胳膊，不满意的捏了捏，又将自己的盔甲帽子脱下，蹭了蹭小姑娘仍旧软乎乎的脸蛋，更为不满，“这怎么都没几两肉了啊，你哥哥怎么养的你。”
宋老将军的胡须扎在脸上，皎皎也不躲，只是被痒的直笑：“哥哥养的可好啦。”
“那就是西越的伙食不好吃，不对我们皎皎的胃口，嚯，鬼地方，以后咱不去了。”
邓持与李书瑶站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的瞧着这对祖孙叙旧，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邓持小声的咳嗽了两声，正要说话：“那——”
“有什么话，你们下黄泉再去说吧！”侍卫们遭受忽视，心头大怒，厉喝一声。
眼瞅着那长刀就朝着他们再度袭来，宋老将军猛然伸手，将皎皎的脑袋摁入自己怀中，旋即抬起头来望向他们，原先那张笑语吟吟的脸重新蒙上一层阴霾，眼底徒然生寒：“闭嘴。”
他拾起放在脚边的长刀，摁了一把孙女的肩头，顺势起身吩咐道：“皎皎，闭好眼睛。”
“祖父没说睁眼前不许睁眼，知不知晓。”
小姑娘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只是轻微的点了一下脑袋：“好，我知道了。”
“对了祖父，你记得留活口呀，我们还要找邓伯伯他们被关在哪里了呢。”
皎皎顿了顿，又软绵绵的补充了一句，强调道：“最少也得留两个活口呀。”
“哎~”明知孙女瞧不见，宋老将军还是回了一下头，笑眯眯的应了一声。
他身后的兵马往前涌去抵御，宋老将军亦往前走去，瞥了眼李书瑶跟邓持二人。
“小孩子杵在这里做什么呢，去去去，都跟皎皎一道去站着，这种场面少看一些才好。”
李书瑶乖乖的点了一下脑袋，邓持被他的气势唬住，卡了一下壳才反驳：“我才不是——”
他眼睁睁地望着宋老将军猛然抬起长刀，往前用力一挥，长刀便砍断上头的木栏杆，气势如虹，硬生生的在硬地板上砸出了一个洞来，洞边裂痕四散，一路蔓延到对面几个侍卫的脚边。
话语卡在喉中再也说不出一个字，邓持默默地闭上嘴巴。
他听着后头惊天动地的打斗声，安静地走到皎皎身侧，背对着战场站立。
尘土在身后飞扬，絮雪从背后被扫落在脚边，邓持默默地吞了吞口水，艰难开口。
“焦——皎皎，那什么……你被卖的事情，你、你祖父不计较了吧？”
皎皎仍旧闭着眼睛，很乖巧的答复他：“嗯？那件事情过去了很久，祖父不计较的。”
邓持松了口气，浑身的戒备堪堪松懈下来，抹了一把脑袋上的汗：“那……”
“毕竟那个时候祖父都不在家里嘛，他也不知道这件事情，”皎皎安慰他，“不过你别担心，阿娘也知晓这件事情了，除了他不让我跟你玩，其他时候倒是也没有那么生气，我祖父肯定差不多。”
身后传来侍卫的惨痛叫声，旋即立刻被人捂住嘴巴，强行消音。
邓持整个人僵硬无比，一点一点的转头望向背后的战场。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几个侍卫已经被撂趴下，个个倒在地上痛的打滚挣扎。
其中一人撞破墙壁，倒在一片碎石砖头之中，正被宋老将军捂住了嘴巴：“让你们闭嘴！”
“喊那么大声干什么？吓着我孙女怎么办？知不知道我孙女还小？”
宋老将军蹙着眉头，邓持望见他的侧脸，眼底满满的俱是嫌弃与不满意。
侍卫吐了两口血，眼底俱是惊惧之意：“你、你得留活口……”
“他方才说要取了皎皎的首级回去复命！”邓持不经思考，旋即大喊出声。
宋老将军略带思考的神情猛然凛冽起来，掐着对方的下巴望向一旁倒地的侍卫。
“我孙女要问话，这京中的人都关在何处，你们知道还是不知道？”老将军淡了语气。
侍卫满眼惊恐之色，忙不迭的点头：“我知！我知！人都在城东口的地牢之中——”
宋老将军满意的点了点脑袋，旋即手下发力，取了对方的性命，仍旧不忘嘀咕：“疯了吧你们主子，不去算计皇帝来算计我孙女的性命——我随便讲讲的，不是让他们去算计皇帝的意思啊。”
邓持望着宋老将军瞪了一眼几个手下：“…………”
“祖父？”闻见身后的打斗声熄了声响，皎皎提声提醒，“是不是打完了呀？”
“哎哎哎，打完了打完了。”宋老将军从怀中摸出一条手帕，仔细的擦了擦手。
他若无其事的踢了一脚侍卫的尸首，乐呵呵的朝着皎皎走去：“走走走，祖父带你救人去。”
邓持看着宋老将军跟变戏法一般，方才还一副冷面杀神的模样，现下便慈眉善目的。
他心情复杂的看着宋老将军将皎皎抱起来，总觉得自己的精神还有些恍惚。
——皎皎祖父这一拳下来……他得死吧？
“祖父，怎么就你回来了呀？姐姐没有跟你一起回来么？”皎皎搂着他的脖子，担忧道。
宋老将军道：“回来了回来了，都回来了，我们在路上就闻见了消息，怕叛党防备我们，便一直放出消息说受了重伤，实地偷偷摸摸的绕道回来，阿静跟祖父分道行动了，安全得很。”
皎皎又道：“那沈姐姐呢？沈姐姐跟你们一起回来了么？沈姐姐安不安全呀？”
一旁欲言又止的无尘微微顿住，旋即低眸露出一个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