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静惜的眼神仿佛能够杀人一般,害怕感久久萦绕在玉儿的心头不散。
她仍旧呆呆地坐在地上,望着他们扬长而去的背影,没能回过神来。
来之前,姓赵的公子许诺她,只要玉佩在身,整个沈国公府没有人会怀疑她。
赵公子还特意请了嬷嬷来教导她,如何将自己变成另一个人,如何去察言观色。
“待你出现之后,若是她想离开沈国公府,你只管报信于我,其余事情不便再管。”
“若是她仍旧想留在沈国公府……”少年说话时,神情隐隐带了几分恍惚,沉默好半晌才轻轻地笑了一声,藏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无可奈何,“那你就走罢,天涯海角,总要离开一个才是。”
玉儿不太听得懂赵公子语气之中的复杂情绪,但却隐隐捕捉到一丝别的东西。
她在流民巷摸爬打滚了那么久,若是要论辨认眼色,倒也不是不能明白。
虽然赵公子说话时是瞧着自己说的,可是却又不像是在对她说话一般。
花园内已经没有什么人,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一个,玉儿收去了脸色可怜巴巴的神情,索性就那般坐在地上,努力思考方才与小郡主见面时的情节:那她到底是,想走还是不想走呢?
偌大的沈国公府,母亲又是当今长公主,自身被封为永宁郡主,坐享荣华。
玉儿心头想着,这等事情若是落在自己身上,那么千千万万个也是不愿意走的——
可她又想起那时赵公子笃定的语气:“她想走的,很久很久之前……她就想走了。”
玉儿摸不透赵公子的意思,也在此刻猜不透小郡主的意思,不由得有些头疼。
她来之前其实不过是个孤儿,左右靠着偷些东西度日,每日也将自己的脸弄得脏兮兮的。
可偏偏赵之乔能够从那么多孤儿之中,挑中了她来做这件“旁人看起来走运”的事情。
赵公子说,若是事情成了,那她便是沈国公府的小郡主,一生荣华。
赵公子也说,若是事情不成,他便会将自己送走,寻个地方好生安置起来。
玉儿不太明白这个安置的意思,但她不敢多问,努力希望自己能够保住命——
那就是沈国公府认下了她的身份,小郡主如公子的意愿,愿意离开。
脑子里面的思绪纷乱,玉儿叹了口气,缓缓地站起身子,又拍了拍自己的衣裳,默不作声的往自己暂住的院落走去,在“想办法联系公子询问计划”隔壁“继续按照计划走”中摇摆不定。
她在想着小郡主的同时,被人抱走的小郡主也在好奇的询问她的事情。
“唔……就是个来唱戏的人,后头还有个班主没有找着呢,找着了就送他们一道走。”
宋淮轻描淡写的带过这个话题,旁敲侧击的询问:“宋皎皎,你今天都干了些什么事情啊?有没有见过什么陌生人啊?千万不要瞒着哥哥啊,那是只有坏小孩才会做的事情。”
皎皎问心无愧:“没有呀,今天放了学就乖乖回家啦,路上买了糖葫芦,就耽搁了一下下。”
她想了想,又好奇的询问:“对啦哥哥,那个大幽的质子——”
“怎么了怎么了?你问他干什么?你为什么要问他?你从谁那里听到的?”
不等她把话问完,宋淮立刻就顿住了步子,将她往一旁的石头上一放,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皎皎茫茫然的看了一眼跟上来的宋静惜,又茫茫然的看了一眼仿佛被踩到尾巴的宋淮。
她诚实的回答:“我听茜茜说的呀……茜茜说他长得可好看啦,就跟天上的神仙小哥哥一样。”
小姑娘很聪明的隐瞒了安茜将二人对比的,以及比喻宋淮的话语。
“她胡说八道!她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好看,你怎么能够相信她的话呢?!”
宋淮的语调几乎都提高了两个度:“那质子就是个丑八怪!三只眼睛五个鼻子,还长了七八个嘴巴,个个嘴巴都是歪的!满脸麻子,一看就让人吃不下肘子的那种!你还想看么?!”
松青:“…………”
小姑娘怔怔的看着有些激动的宋淮,不是很相信他的话:“哥哥,我只是有些笨,不是傻。”
“哪里有生了三只眼睛五个鼻子的人呀?那这样奇奇怪怪的人肯定要比好看的人还要有名的,一提起来大家都会说的,怎么会没有人提起这样奇奇怪怪长相的人呢?你是不是在骗我呀。”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是不是你觉得人家比你好看,所以才这样说人家的坏话呀?”
“我?嫉妒他?!”宋淮的声音又再度提高了两个度,伴随着冷笑,“怎么可能!”
皎皎往后倾倒了些,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哥哥你的声音好大呀。”
“我说了那么多遍不要看脸,不要看脸,长得好看的男人都是骗子!说了那么多遍你都当成耳旁风,我瞧着你这耳朵干脆也不要了就好,刚好我给你震聋了,省的它就当成两个摆设。”
玄九默不作声的低下了脑袋,眼珠子转了两圈,暗暗地记下宋淮的话语。
等哪日他家殿下来翻墙,他就去告状,或者今晚就写密信,一定要告宋世子的状!
皎皎不听宋淮说话,气鼓鼓的看向宋静惜跟松青:“姐姐,你跟松青哥哥也都瞧见了对不对?”
“我闻着院子里头好像很香呀,祖母跟赵奶奶今日做了什么好吃的?我去瞧瞧。”
略过皎皎的问话,宋静惜抬脚就往院子里头走,决定不理会二人的“斗争”。
说谎话隐瞒自家妹妹,她良心稍微会觉得痛,教训妹妹不要看脸,她又觉得残忍,反正这毛病都跟着皎皎两辈子了,估摸着是改不掉了……坏人还是留给宋淮做就好,她还是要妹妹的。
宋静惜跨过门槛,头也不回,算盘打得很稳。
留下一个隶属于宋淮侍卫的松青,不能一走了之,十分痛苦。
玄九瞥了一眼神情有些裂的松青,竖起耳朵听着他怎么回答,再决定自己怎么告状。
盯着皎皎信任的目光,跟宋淮威胁的目光,松青的视线飘忽了一下。
他道:“属下在外头候着,属下什么都没有瞧见,也什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