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静惜是在树林深处,近崖边缘发现了太子。
她同宋淮不同路,追着一只银狐进了深林,远远地瞧见银狐闪身入了灌木林。
宋静惜弯弓搭箭,瞄准了藏匿在深处的银狐,正准备要放箭,视野之中闯入一只梅花鹿。
梅花鹿完完全全的暴露在弓箭之下,只要她放手就能命中梅花鹿——
宋静惜一眼只觉得那梅花鹿有些眼熟,颇似府中皎皎养的那只梅花鹿。
然她又觉得天下梅花鹿大约都一样,无非也就生成那副模样,便不再多想。
她记起皎皎来时曾说,府中已经有了一只梅花鹿,不用再多另一只。
原本瞄准梅花鹿的腿,试图猎一只活物回去的宋静惜改变了主意,箭心上移,去瞄脑袋。
那只梅花鹿驻步在原地,对于四周动物的动静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久久不挪动。
它踩了踩地上厚厚的雪堆,很是躁动的晃了晃脑袋,用力地低下脑袋去拱地上的什么物件。
宋静惜只当它冰天雪地的饿了肚子,此刻正在雪堆里头觅食,寻些叶子。
她跟随梅花鹿的动作瞄准了它的脑袋,手指蓦然僵住,神情惊疑不定的望着它。
片刻后,宋静惜翻身下马,放缓脚步往梅花鹿那头走了过去,就像是怕它被惊走一般。
梅花鹿察觉到了宋静惜的靠近,抬起脑袋去看她,竟然半点不怕,又重新低下头去用力地去咬。
见状,宋静惜便不再小心翼翼,立刻奔了过去,眼睛眨也不眨的取下梅花鹿鹿角上的簪花。
毛绒绒的簪花上染着红色的血迹,一点又一点的,在这冰天雪地之间,格外明显。
“……皎皎在哪里!”宋静惜认出簪花的主人,猛然抬头看向梅花鹿,厉声质问道。
梅花鹿被她唬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宋静惜误以为它要领自己去寻皎皎,立刻也跟着站了起来,不等她往前跟出去,梅花鹿又重新跑了回来,继续在她身边的雪地之中努力的咬着。
宋静惜扒拉开层层灌木林,旋即倒吸了一口冷气。
灌木林下趴着一个人,浑身满是脏污的痕迹,脸蛋埋在雪地之中,被灌木划出长短不一的血痕。
他的靴子丢了一只,露在外头的袜子混合着泥渍跟乌色的血迹,不知晓在雪地走了多久。
他埋在雪地里,被掩去人形,只露出一只白色的袜子来,方才梅花鹿就是在咬他的这只袜子。
宋静惜抓住他的一双腿,直接将人从灌木林下拖出来,再将他整个人翻过来一看。
她的神情都变得有些凝固了:“……太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静惜往他身后望去,瞧见他身后一连串薄薄的脚印,通往林中远处。
她立刻起身,便要往太子安照来的方向去寻——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意图,梅花鹿立刻叼住宋静惜的衣角,用力地往回拉了拉。
宋静惜蹙了蹙眉头:“你拦着我做什么?!皎皎在哪里?你带我去寻皎皎?”
梅花鹿固执的叼着她的衣角,往太子的身边用力地拉去,蹄子刨了刨地上的雪。
宋静惜不耐烦的回头,望见地上不省人事的太子,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疏风不会什么武功,骑马也算不上好,宋静惜便没有带人一同入林。
此刻她一人在此,方才急昏了头只想着先去寻皎皎,便险些将太子一人丢在了此处。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从怀中取出手帕,将他脸上的脏污擦去,蹙着眉头望着他的伤口。
太子安照额角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血沿着眼角流下结成一条干涸的痕迹。
可见他受伤已有一段时间,至少离出事过去了不短的时辰。
宋静惜伸手探了探太子脖间的脉搏,见他心跳微弱,已近奄奄一息。
她便不再迟疑,脱下斗篷披在太子身上,又伸手抓住太子的胳膊,用力一拉,扛上肩头。
往日抱惯了皎皎,冷不防换成一个体格比起皎皎来要重上好几分的人。
宋静惜深吸一口气,改扛为背,直起身子便往马驹那边匆匆赶去。
太子原本就不舒服,浑身忽冷忽热的,被宋静惜那般往肩头一扛,压住了腹部。
不适感迅速弥漫上心头,刺激到了太子,又迅速平缓,接触到一个较为暖意的物件。
他费力的睁开眼睛,模糊视线中瞧见一袭碧色衣裳,以及垂在肩头的一缕乌黑长发。
太子迟钝的挪动脑袋,望见披在自己身上的青色斗篷:“我在哪里……”
他的声音沙哑的不像话,刚刚说出口把他自己也都给吓了一跳。
“在林中,你遇见了什么事情?是你独自遇险还是有旁人?皎皎在哪里?!”
背着他的少女一边匆匆往前走,一边质问于他,语气着急的不得了。
他伸手去揉自己的脑袋,虚弱喃喃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在路边醒来……四周都是雪……我往前走……我找不到人……”
声音愈说愈低愈虚弱,太子的手往下一跌,重新落在宋静惜身上。
他又昏了过去。
宋静惜咬着牙奔到马边,费了好大的力气将他推上马。
少年歪七倒八的趴在马背上,双手直直的垂落在下,腹部被马背牢牢地顶着。
宋静惜也顾不上他舒不舒服,气喘吁吁的翻身上马,拍了拍他的脊背。
“忍一忍,不要死,马上就回去了,再忍一忍——”
她瞄了一眼在自己马边转来转去的梅花鹿,头疼道:“算了你就跟着我就行了。”
“这林中处处都是弓箭,你若是乱跑被当成猎物射杀了去,我大约是顾不上你的,跟好!”
梅花鹿朝着宋静惜伸出舌头,蹄子又刨了刨地上的雪。
宋静惜便不再理会于它,勒转马儿往回,伸手扬起鞭子:“驾!”
马儿飞奔了出去,梅花鹿也跟在她身边往前奔去。
宋静惜神情无比紧张,视线不住地在四周搜寻,试图寻找一点点的蛛丝马迹——
关于皎皎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