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太医说,皎皎年岁小,又体质纤弱,底子十分虚弱。
加上她落水风寒,受惊过度,难免积水淤肺,伤至肺腑,比常人更要多加休养调理。
长公主自责无比,只当是她看护不当,才导致皎皎如此年纪受了这样多的苦楚。
皎皎苏醒的那一夜,宋淮好不容易劝得长公主去睡觉,正替代长公主陪在皎皎身边。
月色从木窗口洒落入屋,落在了桌上的瓷瓶上。
显得白玉青瓷花瓶仿佛在闪闪发光一般。
宋淮盯着那花瓶看了好久,手中的书页一直没有翻动过。
直到有个小奶音突然响了起来:“亮晶晶的……就像是阿娘的眼睛一样。”
“嗯,阿娘的眼睛很是好看,阿爹说他最喜欢阿娘的眼睛。”
宋淮仍旧出神般的凝视着那花瓶,下意识的回答了对方的话语,答完之后过了好几秒,他像是猛然回过了神一般,骤然坐直了身子,转头看向床榻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的小姑娘。
小团子的脸色仍旧雪白,衬的墨发如乌云一般。
她乖乖的躺在床上,微微歪着脑袋看向宋淮看的地方,双眼一如往昔般清澈无邪。
宋淮安静的看了她好一会儿,缓声道:“你的眼睛也很好看,就跟阿娘的眼睛一样好看,阿爹若是在世,也会夸你的,”说完顿了顿,他又缓缓地询问,“皎皎,你醒了呀?”
他问的很慢很平静,就像是在问一个平常的问题,但却似乎花费了他好大的力气。
“哥哥,你还没有睡觉,还不是在做梦,皎皎醒啦,皎皎睁开眼睛啦。”
小团子眨巴了一下眼睛,奶声奶气的回答他:“奶奶说要是怀疑做梦的话,就掐一掐自己。”
“不过哥哥还是不要掐自己了,掐自己会痛痛的,皎皎让你掐一下下吧,就一下下。”
小姑娘的声音带着刚刚睡醒的鼻音,软糯糯的,格外好听。
宋淮安静了几秒,扶住额头笑了一声。
皎皎昏睡之后,罗太医不敢保证皎皎性命无碍,长公主彻夜难眠。
宋淮一方面担心皎皎再也醒不过来,长公主会因此遭受打击,一病不起;亦担心皎皎会如他一般,这一次醒过来的不是这一世不经世事的皎皎,而是……拥有上一世记忆的宋皎。
他盼着皎皎醒,却又害怕皎皎醒。
还好还好,上天这一世总是愿意眷顾他们的。
……还好还好,醒过来的还是他那个憨傻天真的妹妹,不是上一世的宋皎。
稍稍的平复完自己复杂的心绪,宋淮立刻便站了起来,书卷从他的膝上跌落在地。
他看也不看地上的书一眼,快步朝着皎皎走了过去。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立刻喊罗太医来——”
“不用不用,”小团子立刻摇了摇脑袋,眼睛亮晶晶的,“阿娘是不是刚刚睡下呀?是不是之前很多人都守着皎皎,然后哥哥哄着他们去睡觉了,自己过来守着皎皎啦?”
宋淮蹲在床榻旁,轻轻笑了一声:“是呀,你是怎么知道的,怎么跟自己瞧见了一样。”
“皎皎听过故事的,所以知道皎皎生病了,阿娘跟哥哥一定都会守着皎皎的,就跟赵家姐姐生病了,刘婶婶守着她,守着好几天不睡觉一样呢……但是哥哥会照顾阿娘的嘛,皎皎也知道的。”
她歪着脑袋,说话声音有些虚弱,又带着几分小得意。
“守着皎皎肯定很辛苦的,所以、所以要让阿娘她们好好休息,不可以吵醒她们。”
宋淮沉默片刻,伸手摸了摸皎皎的脑袋,触手冰凉,不由得更为担心。
“可你现下醒来……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哥哥可以不去喊人,但你若是有哪里不舒服,便要立刻告诉哥哥,届时我再寻太医过来给你瞧瞧,免得教阿娘担心,好不好?”
她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宋淮的神情,露出怯生生的笑弧。
“皎皎又不听话了,又生了病,让阿娘担心了,哥哥跟阿爹不要怪皎皎好不好呀。”
小姑娘的手费力的从被子里面伸出来,讨好的扯着他的衣角摇了摇。
“……此事,不是你的错。”
宋淮望着小姑娘苍白的容颜,低声哄她:“我知晓你不是故意的,是有人为之。”
“太子哥哥跟肉肉,都平安了么?皎皎有没有保护好他们呀?”
皎皎抓着他的衣角,担忧询问:“他们是不是也被吓坏了……”
“阿照没事,你们的肉肉也没事,活蹦乱跳的。”
宋淮顿了顿,有心想要询问皎皎那一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思及皎皎刚刚醒来,对于那一日的事情不一定记得清楚,最好莫要去思考那些有的没的,便止住了心头的疑虑。
他伸手握住小姑娘的手,叹气道:“好不容易养的白白胖胖了,这一病又要重新养了。”
“皎皎才不胖呢。”小姑娘低声嘟囔,“也、也可以不养的,皎皎很好养的……”
“也最好不要太好养了,若是日后随随便便被人拐走——”
话音戛然而止,宋淮思及一个名字,微微蹙了蹙眉头,正色道:“皎皎,你听我说。”
“长得好看的男子没有一个好东西,都是负心薄幸之徒。”
小团子眨了眨眼睛,露出了迷茫的神情:“可、可是——”
“你是长公主之女,若是日后你愿意,寻个俊俏的夫君也不是不行,可长得好看的男子基本上都是一个德行,你切莫只瞧上了他们的皮囊,几句话便被他们给引诱走了知不知道。”
皎皎的神情越发迷茫与困惑:“可、可是哥哥你也长得很好看呀,那——”
“宋淮:“……”他轻咳一声,补充道,“我除外,阿爹除外,舅舅……算了不管他。”
皎皎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喔……哥哥……”小姑娘眨了眨眼睛,“你现在算是在说舅舅坏话嘛?”
宋淮面无表情的伸手敲了敲她的脑袋,力度之轻如羽毛拂过。
不,我是在防止你再度强抢民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