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烛的光投至花娘苍白的脸色上，衬的面色冰冷的姑娘犹如鬼魅。
林尽染立在一片阴影之下，淡淡地与满眼怒意的花娘对视。
“若你只是安分的待在天岛，你们天岛一族自然平安无事。”
闻见少年如此平淡的话语，花娘的情绪猛然激动起来，死死地盯着林尽染。
“安分待在天岛？等着你来杀我们？还是等着你再一次来胁迫于我呢？七殿下。”
林尽染漠声道：“若非是你将手伸到了皎皎身上，我自然不会动你们一分一毫。”
“我并未打算伤害于她！”花娘高声反驳，眼底绯红一片，瞪着林尽染，“前世是你逼迫于我，我见她时，她已灯尽油枯，对此事毫不知情，是我改了她的命……我原该是亏欠于她的。”
林尽染微微笑了笑，淡淡的看着情绪激动的花娘。
“你助段壑做事，与齐王联手，多番算计皎皎，远至盛岸，近至冬猎。”
“如此多番算计皎皎，试图攻占大宋，这便是你的亏欠？那你以为——”
少年直起身子，活动了一下手腕，藏于袖间的匕首便在下一刻飞了出去。
刀刃擦过花娘的脸庞，留下一道细小的口子，而后死死地钉在了她身后的墙壁之中。
“这样不叫做伤害，那么什么才算是伤害呢？”少年慢条斯理的询问于她。
花娘被这一刀吓到，神情有些发怔，而后缓缓地平静了下来。
“是你们逼我至此，我才不得不利用她，是你实在是过于难对付，我才不得不打她的主意……你实在难缠，也实在太过狡猾，我次次碰壁，我不得不从她身上想办法……我不得不如此。”
林尽染同她对视，似笑非笑道：“可你为什么要与我作对呢。”
“你与段壑联手，处处躲藏，暗中织网，无非是想要我的命罢了。”
花娘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的承认了：“对，我希望你死的，希望的。”
“你太可怕了……你实在是太可怕了，你拿全族威胁我，我不得不那样帮你。”
“可若是这一世你还有什么要求……那便又要威胁我，又要对我的族人下手。”
“我只是想要保全我的族人……可你活着，就始终是个危险。”
花娘说到此处，忽而笑了一声，眼底便有了泪意，怔怔然的看着林尽染。
“可我终究还是失败了……他们又落到了你的手上对不对，你又对他们下手了。”
闻见花娘带着哭腔的质问，林尽染顿了顿，淡定地望着花娘。
姑娘已经落下眼泪，哽咽道：“我感知到了……我感知到他们出了事情，我知晓是你，只有你找得到天岛在何处，你既然不肯给我们留活路，我为何还要对你们继续心慈手软，你说呢。”
“我杀不得你，我动不得你，我只能从她的身上下手。”
“我做了那么多无非是为了族人，然终究保全不得他们，你做了那么多也不过是为她。”
“可你不愿意放过我们一族……唯有一样的经历，才能使人感同身受，使你记牢。”
花娘的语气之中满是恨意，林尽染却蹙了蹙眉头，眼底隐隐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他冷声道：“若是你并未做出这些事情，天岛自然无恙，你的族人自然也会平平安安的。”
“我不信！”花娘语气激动得反驳他，恨恨的盯着他，“我不相信你，我决不能相信你。”
“你能威胁我一次，便能次次拿全族威胁于我……若是这一世的结果又不如意，你岂不是又要再一次那般威胁我，是你逼我至此，逼我向她下手的！如今我的族人既然出了事，那她——”
“我只是抓了他们，将他们囚禁起来，并未下杀手。”少年轻描淡写的打断了她的话语。
花娘激愤的表情在脸上停滞，有些呆愣愣的望着林尽染，重复道：“并未……下杀手？”
她失血过多，又只是粗略包扎，此刻闻见好消息，精神一放松便有些人跟着恍惚起来。
林尽染静静地看着神情出现片刻茫然的花娘，眼底带着几分探究意味。
——这种术法极耗寿命，我年岁已大，只能尽力而为，且还不能保证一定会成功。
——即便时光回溯，因牵扯“因”众多，会成何种“果”，我也无法保证。
花娘清冷的语调仿佛还在耳畔回旋，与此刻神情有些狰狞的姑娘全然不同。
——那便不要用你自己的寿命，用我的呢。
林尽染若有所思的想：花娘似乎不记得她上一世自己亲口说的话了。
“术法有所偏差，你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了，这代表宋淮等人也有可能出现偏差。”
花娘微微一怔，下意识的往后挪动，喃喃道：“我做不了什么了……我异术匮乏。”
“就算你再拿我的全族威胁我……就算把他们都杀了，我也不能再帮你了，我不能了。”
林尽染随口“嗯”了一声，似笑非笑道：“总是能够有法子的。”
他往外走去，随口道：“你同我说了那么多，又做了那么多事情——”
“许是已经为你弟弟争取到了逃出去的时间了，可你猜猜，他究竟安不安全呢。”
说罢，不顾身后倒吸了一口冷气的花娘，林尽染冷着脸往外走去。
花娘的体力不支，阵法支撑不了多久，不必他破坏，迟早会失去作用。
他大步朝着外头走，神情甚是冷静，不断思索着花娘方才所说的话语。
花娘动皎皎无外乎是压住他，因为有上一世的记忆，花娘这才顾虑他会下手。
林尽染不是不了解她这样的心思。
然而花娘的戒备心实在是太重，怕他又下手，亦怕自己再一次受他胁迫，想着要提前下手，联合段壑等人将他拉下水，架不住大幽早早被林尽染架空，大幽帝被他软禁于病榻之上，毫无作为。
花娘只知晓他在意皎皎，便将手全然伸到了皎皎身上。
她想要用皎皎来威胁林尽染，打的的确是个好主意，却也不是个好主意。
林尽染冷静地想：若是花娘做的成功，无非是他救下皎皎，死前也要拉着一众人一起死，免得皎皎有后顾之忧；可是花娘做的不成功，她不想伤害皎皎，却又必须要利用皎皎，这才弄成了四不像。
皎皎失忆之后，林尽染吩咐人查到了天岛遗民的所在处，将人全部抓了起来。
他没有动手，花娘却感知到了危险，错误的记忆让她以为林尽染再一次下了杀手。
若花娘只是防他，并未将手伸到皎皎身上，他大可睁一只眼闭一睁眼，不做些什么。
但这些话不需要同花娘说，如今再来说也没什么意义了。
林尽染神情淡淡的想：毕竟她已经对皎皎下过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