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几日药，淤青很快就会散去的，小郡主别担心。”
溶月小心翼翼的给皎皎抹上药膏，又将夹在她鬓角旁的簪花取下来。
几缕碎发跌落下来，将那一片痕迹遮去，不仔细瞧便基本上看不出来。
皎皎晃了晃脑袋，头发也跟着她一起晃动：“没关系的，我不怕疼的。”
“婢子记下了，”溶月轻轻地笑了一声，将她抱回床榻内，“婢子就在门外，若是还觉得身子有哪里不舒服，或者是觉得疼，只管喊婢子就是了，即便再轻婢子也听得见的。”
皎皎乖乖的点了点头，在床上打了个滚，将枕头揽入了自己的怀中。
她床上大大小小的四五个枕头，床头跟靠内的墙面都有软枕，还有几个小枕头方便她抱着。
溶月便温温的笑了一声，安静的退了出去。
她刚刚将门关上，背后便响起一道嘻嘻哈哈的声音：“呦，溶月姑娘。”
闻见对方的声音，溶月蹙了蹙眉头，转头时神情便淡了下来：“又有什么事情。”
她打量着那头嬉皮笑脸的玄九——小郡主院中护卫之中，这也算得是个翘楚。
“没什么事情就不能寻你说说话了嘛？”玄九叼着根草，半点不介意溶月的态度。
抬眸瞧了一眼里头，溶月往外头多走了两步，语气仍旧温温和和的。
“小郡主现下歇着了，婢子还要守夜，若是你吵着了小郡主，婢子对你就不客气了。”
玄九瞄了一眼黑掉的屋子，亦步亦趋的跟在溶月身后。
他仍旧嘻嘻哈哈的，却也是压低了声音：“我都来过那么多次，哪次吵着了小郡主？大家同为小郡主的扈从，我自然不可能教小郡主烦心的——哎呀，溶月你别走那么快嘛。”
溶月漫不经心的绕着院中的池塘走路，将玄九丢在身后，神情带着几分思忖。
……府中也没说禁止私下斗殴，要不她干脆将玄九废了算了。
她的余光瞥了一眼已经熄灯的屋子，步子半点没有慢下来，有些发愁的想。
这人时不时的来寻她说话，还总是挑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吵了。
玄九喋喋不休的跟着溶月说话，余光也跟着瞄了一眼屋子的方向。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有些忧愁，等他来日身份曝光之后，也不晓得得多惨……。
丝毫没有接收到自家属下担心的林尽染此刻已经熟门熟路的入了皎皎的屋子。
小姑娘在黑暗之中停止了翻滚，从枕头上抬起一张脸来：“神仙小哥哥？”
林尽染步子一顿，声音带了些笑意：“皎皎又聪明了些，怎么就知道是我呢。”
“因为闻到了呀。”小姑娘在黑暗之中得意的笑了一声，语气带着些许小小的骄傲，“哥哥身上有好吃的味道，姐姐跟阿娘都香香的，神仙小哥哥的身上，有露水的味道——”
“神仙为什么都要吃露水呀？露水是不是很好喝呀？”
小姑娘的语气带着蠢蠢欲动的期盼：“我每天都带着哥哥早起去吸收灵气啦。”
林尽染的眼底带着几分笑意，若有若无的：“皎皎做的很好。”
——他原来只是想让皎皎折腾宋淮一日罢了，没想到还有个后续折腾。
既然整夜整夜的不睡觉，想着办法如何收拾他，那干脆就不要睡了。
林尽染漫不经心的想着旁的事情，一边朝着小姑娘勾了勾手：“要不要跟我去看月亮？”
溶月跟玄九在院子里头一圈又一圈的溜达，前者神情冷淡，后者嬉皮笑脸的。
皎皎捂着自己的嘴巴，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藏在树枝间好奇的望着。
林尽染只是停留了短短的一瞬间，便揽着皎皎出了芙蕖院。
“书房的灯还亮着……哥哥肯定又没有在睡觉。”皎皎望着不远处的屋子，小大人一般的叹了口气，“阿娘跟我说，哥哥今日要抄书，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哥哥被罚抄书呢……神仙小哥哥需要念书嘛？”
林尽染坐在她身侧，指腹漫不经心的叩着膝头，“唔”了一声。
“皎皎，与我见面你觉得开心么？”少年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反倒是问了另一个。
小姑娘软乎乎的笑了一下，用力的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
“那……若是日后，日日能够与我见面，你会觉得欢喜么？”少年无意识的摩挲着自己的衣角，不动声色的凝视着皎皎的神情，似乎不愿意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皎皎几乎是想都没想，神情在一瞬间变得惊喜而期盼。
“真的么真的么？”小姑娘激动的抓住了他的衣裳，睁大眼睛望着他，“是不是真的呀？！”
林尽染微微一怔，而后轻轻地笑了一声：“自然是真的，只是……”
他故作犹豫的顿住话语，迟疑地看了一眼皎皎，几分欲言又止的模样。
皎皎听他突然不说话了，不由得有些着急：“只是什么呀？”
“只是……我许是会不认得皎皎，也没办法再带着皎皎飞起来看月亮了。”
林尽染轻轻的叹了口气，歉意的望着皎皎：“也……不再是神仙了，只会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许是还会被人欺负，被人嫌弃，可能——比你的哥哥还要没用呢。”
少年在月色下有些失落的垂下了头，神情之中带着几丝仿徨。
皎皎睁大了眼睛，连忙安慰他：“不会的不会的，皎皎不会嫌弃神仙小哥哥的。”
“我有很多打手的，要是有人欺负你，我就去欺负他们！”皎皎同他保证道，语气带着几分小骄傲，“阿娘说，要是是旁人先动手，那我就可以欺负回去的，就不算是在欺负人啦，也不会给家里添麻烦。”
皎皎说到这里，有些担心的望着他：“可是……不认得皎皎是为什么呀？”
“是因为……”少年的眸色闪了闪，旋即温声道，“变成人，总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他轻声呢喃，语气带着薄薄的嘲讽之色，但是皎皎并未听出来。
小姑娘只是担忧而又紧张地捧着自己的玉佩：“那，小哥哥你以后就不住在玉佩里面啦？”
林尽染轻轻地笑了笑：“是啊，只是这些事情——还是我们两个的小秘密，是么？”
“嗯！”小姑娘用力的点了点脑袋，保证道，“皎皎会好好保密的，谁也不说。”
林尽染便笑着瞧她，并不言语，心底略微思量了片刻。
嗯……等皎皎愿意同他回大幽的时候，再同宋淮“透漏”几句今日的真相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