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今日还是不说话么?……皇后娘娘那边十分担心,你再瞧瞧吧。”
隔着一间屏风,外头响起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太子安照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又重新垂下头去。
他察觉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便抬起头来,有些惊讶的看向面前出现的少年。
少年林尽染平静地与他对视,眼底带着几分不知所措跟紧张:“我、我听说你醒了……”
太子安照收起眼底的惊讶,温和的望着他:“嗯,我的确是醒了。”
闻言,少年不动声色的与他对视,好半晌缓缓地收起眼底的情绪,似笑非笑的。
“瞧着似乎是真的醒了,摔了一跤倒是聪明了?”敛去伪装,林尽染淡声道。
安照似乎有些惊讶,仍旧是好脾气的询问:“你在说什么呢,尽尽。”
最后二字从他的口中喊出来,藏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取笑,惹得林尽染不悦的蹙了蹙眉头。
瞧见少年不悦,安照这才敛去面上的笑意,同样淡声道:“七皇子费尽心思,与我这样一个痴傻的太子做朋友,只怕本意也为的不是我,既不是我……想必为的或是大宋,或是,皎皎表妹了。”
林尽染没有答他,只是若有所思的瞧着他,指腹下意识的摩挲着袖口。
太子道:“只不过是被瞧出了心思,你就想要杀我灭口了?”
“死人才是最容易值得相信的,不是么。”林尽染淡声道。
太子挑了挑眉头,无比淡定的看着他:“何必呢,即便你现下杀了我,无论你为的是那般——不管是想利用我盗取些什么,还是想与皎皎表妹交好,一旦我不在了——”
话音刚落,匕首尖端横于太子安照的脖颈处,林尽染道:“你太吵了。”
太子不动声色与林尽染对视,半晌才轻轻地笑了笑,浑然不在意:“我浑浑噩噩活了那么久,同死人原也没什么区别,你杀我也好,不杀我也罢,若只是想用这一点来威胁我,实在有些难。”
“你如今在我大宋来去自如,只怕什么不受宠也只是表面现象罢了。”
太子道:“但你总归是有什么做不到的,不若我们来做个交易,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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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府一行人入了皇城,又见过皇上,听得他哽咽了半晌。
皎皎昨日回宋府的时候,宋家人见她也是这样一副光景,是以她已经更够迅速习惯。
甚至还能在皇帝舅舅眼眶泛红的时候,伸手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脊背。
阿娘诚不骗她,皇帝舅舅真的像是一个爱哭鬼一样……她心底如是想。
“先一个曹家,后一个西越,全当朕这个皇帝是个空架子,欺负到一个小姑娘身上去了。”
听着皇上絮絮叨叨的,长公主无比头疼的站起来,一把将皎皎薅回来。
“行了皇兄,人如今才刚刚寻回来,你莫要再吓着她了,抱你自个儿的女儿去。”
仔细的将皎皎衣服上的褶皱拍平,长公主缓和了语气,柔声道:“皎皎,阿娘与你舅舅还有事情要谈上一谈,你与哥哥他们去园子里头走一走,瞧着能不能想起些什么,好不好?”
相比起眼泪汪汪的皇帝,皎皎此刻更加愿意出门走走,连忙点了点头。
宋淮牵着她的手,无比自然的把她往外带走:“去哪儿走走呢……这大冬天的有什么好看的。”
皎皎随着宋淮一起跨出书房大门,转头便瞧见屋子里头方才还乐呵呵的几位长辈都缓和了神情。
依稀瞧着透出几分杀伐果决的意味来。
“带她去园子里头逛逛,还不如带她去御膳房逛一圈呢。”宋淮转头同宋静惜说话。
宋静惜瞥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满眼装着新奇之色的皎皎:“刚吃完饭出来的,当心积了食。”
“那也不能真在这大冬天的走那么久……我不怕冷,把她个小不点冻坏了怎么办。”
宋淮瞧了瞧格外安静的皎皎,总觉得有些不大习惯:“去舅母宫中吧,正好去看看阿照。”
“我往日怎么不知晓你力气那般大?直接将阿照扛到营帐之中,你也不怕露了馅。”
“露什么馅?我不过天生力气大了些,他又不是什么巨人,我还扛不得他了?”
宋静惜道:“只是那日我实在忧心皎皎,便也没有仔细瞧着他的伤势……他从马车上摔下来,似乎摔着了额头,也不知晓会不会有什么隐患……你问过他的情况了么?此刻我们去是否不太妥当?”
皎皎听着二人说话,安安静静的没有插嘴,只是眼底泛着几分好奇。
“阿照昨日刚刚醒来,虽说还有些虚弱,但到底没有什么大碍,正好去瞧一瞧。”
宋淮二人领着皎皎去了东宫,见太子安照一人坐在院前的台上,伸手盖着厚厚的斗篷。
“阿照。”宋淮出声喊了一声,便见太子迟钝的回头,有些迷茫的看了看他们。
安照瞧了几人一眼,视线落在宋静惜身上时,微微一顿,斗篷下的手指动了动。
他往日浑浑噩噩,总是想清醒却又清醒不得,明明知晓所有事情,可是却又无法指挥自己的行为跟自己的想法统一行动,仿佛被困在一处,像是一个局外人一般,看着所有的事情。
马车上那么一摔,他却意外地醒了过来,摆脱了以前的他。
他只是清醒了过来,并不是失去了记忆,往日的事情他都记得,是以他能发现很多,以往的他发现不了的东西,比如那位作为质子的七皇子林尽染的秘密,又比如他几位皇弟的……心思。
“我记得,你救了我。”太子的视线定格在宋静惜身上,慢吞吞的说了那么一句。
宋静惜挑了挑眉头,打量着他:“并不是我救了你,我只是将你带回了营地,救你的是太医。”
“我记得,是你救了我。”太子缓缓地低下头,固执一般,又重复了那么一句。
宋静惜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只是伸手将皎皎推了出去,面无表情道:“好好好,你记得我,那你记不记得她?准确来说,该是我妹妹的簪花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