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嫩的嗓音被淹没在风声与整齐的马蹄踏泥声中,并未传到宋静惜耳中。
她却像是有预感一般,转头望向了高楼——
皎皎穿着粉色的袖衣,被长公主抱在怀中,眼巴巴的往下不断地寻找着。
宋静惜觉得微微有些好笑,心头却也涌上了一股难以言说的不舍与些许不安感来。
她低头去看怀中方才皎皎塞给自己的东西,捏了捏里头的东西,旋即笑了出声。
随行的副将瞧见她的模样,闷笑了一声,道:“我方才还想着,那么娇滴滴的一个小姑娘,许是还没有出城,就该想家想的哭出来了,这都纳闷了一路了,怎么你现下不哭,倒是笑出来了呢?”
“去去去,宋家的人上了战场,哪个会掉眼泪。”一旁的随行将军笑着骂了一声。
宋老将军挑了挑眉头,转头也乐呵呵的去看宋静惜,一眼便瞧见她手中的东西:“皎皎给的吧。”
“皎皎许是塞了一堆吃的呢,我捏了捏,似乎是捏碎了一块糕点……她是不是怕我们被饿着了。”
宋静惜有些好笑的同宋老将军说话,小心翼翼的将包裹收了起来,免得再被自己捏碎。
宋老将军乐呵呵的,又瞥了一眼宋静惜手中的包裹,怎么瞧怎么觉得对方的比自己的要大一些。
他捏了捏自己怀中的包裹,想了想,又安慰自己:没事没事,指不定皎皎给自己带的都是肉呢。
毕竟他可是时常瞒着长公主,给皎皎偷吃肘子来着,一定比阿静对皎皎好一些的。
……不行,他是个长辈,怎么能跟小辈计较呢,皎皎更加喜欢哥哥姐姐的也是情理之中……
宋老将军安慰着自己,安慰着安慰着,便莫名其妙的涌上了几分心酸。
——长辈怎么了!长辈就不需要关爱了么?!怎么阿静的就要比他大呢?!
皎皎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长公主立刻伸手将她的兜帽戴上:“是不是冷着了?”
“可能是阿静发现你送了她一堆糕点,现下心底偷偷地骂你小吃货呢。”宋淮笑她。
“我在下面藏了礼物的!”皎皎立刻出声反驳,认认真真道,“姐姐一定会看见的,才不会骂我。”
太子安照故作好奇的抬起头,询问道:“为什么要藏在糕点里面,那不是不能吃了么?”
“不会的,我用红纸包好了的,又在红纸外头包了一层油纸,包的严严实实的——”
皎皎比划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过几日就是姐姐的生辰了,原本是想给姐姐过生辰的……不过没关系的,我都偷偷地准备好了礼物,里头藏了五个油包的,我跟姐姐说好了一天吃一个。”
“等她吃到第五天,就会看见我送她的礼物啦。”
安照微微一笑,将这个日子记了下来,继续扮演一个天真的太子:“那我的生辰呢?”
“小妹妹也会那么用心的给我准备生辰贺礼么?”
话一问出口,皎皎下意识的愣了愣,喃喃道:“太子哥哥的生辰……”
小姑娘犹犹豫豫的抓着长公主的袖衣,眼底透出几分不安:“我、我不记得太子哥哥的生辰了。”
其实只是没有人同她说过罢了,换做是以前的皎皎的话,必定是会记得的。
她记得每个她在乎的人的生辰,还有喜好……她总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宋淮思及赵之乔说过的那些话,又看向有些苦恼的皎皎,心情无端端的沉重起来。
——要不要带着皎皎去西越呢?要不要去……在这个紧要关头上,他能够保证皎皎平安么。
一只手忽然落了下来,摸了摸他的眉心:“哥哥你在想什么呀?不要皱着眉头,像是小老头。”
宋淮抬起头,瞧见皎皎认认真真的望着他,还朝着他软乎乎的笑了一声。
在送别宋静惜与宋老将军后,在这顷刻间,宋淮便做出了决定——
不能带着赵之乔一道去,但是一定要带着皎皎去一趟西越。
******
宋世子一向是拖拖拉拉的,做事情不出十天半个月都下不了决定。
他这次一如既往的考虑了将近大半个月,却在决定后的第二日便去寻了长公主。
也不知晓宋淮都与长公主谈了些什么,长公主便入了一趟宫,拿到了玉牌。
——作为大宋使者的引路玉牌。
在宋家人踏上上阵杀敌,对抗大幽的四日后,宋家人再一次出了远门。
赵之乔得到消息,赶来宋府的时候,宋家只剩下宋老夫人跟赵母温和的接待了他。
——而皎皎等人已经踏上了前往西越的路途。
赵母跟宋老夫人都上了年岁,禁不起长途跋涉,再者宋府不能够无人坐镇。
是以将家留给两位老人之后,长公主带着一双儿女,打着出使西越,缔结两国友好的名头出发。
与宋家人同行的还有无尘,沈菁菁以及李书瑶三人。
李书瑶如今在沈菁菁的看护下已经逐步好了起来,而沈菁菁仍旧要给皎皎施针,自然要随着众人一道前往西越,沈菁菁一走,李书瑶便不能放任不管,同李随之交代一声后也一道前去。
至于无尘,他原就潇洒自由,去与不去,皆是他一念之间。
装潢精致的马车行驶在大道之上,皎皎掀开车帘,趴在软乎乎的马车内:“哥哥,还要多久?”
“早着呢,你一刻钟前已经问过了,即便你明日还要问,那也还是早着呢。”
宋淮头都没抬,只是闭目养神:“我们要走十日——快的话,许是七日就到了,可你吃不消。”
皎皎仍旧兴致勃勃的“哦”了一声,又转头去看躺在马车上的小姑娘。
“瑶瑶,我们出了京都了,马上要去新的地方了,你要快点快点醒过来,才能同我一道看。”
而远处黄沙石林,白衣少年静静地望着经过的马队,视线落在偶尔被风掀开的车帘内。
“殿下,您大老远的过来……就只是为了瞧瞧小郡主?”玄五瞧见林尽染只是站着不动,不由得发问道,“您早前就得了消息,如今匆匆赶来……便不与小郡主说上几句话么?”
林尽染道:“不必,无需惊扰他们,我们回去就好。”
“待收拾了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之后,自然有的是时间。”
此刻,宋静惜一行人方至常洪,而皎皎则在前往西越的路上抬起头,望见一片忙忙黄沙间,不见人迹;也是此刻,同一地方,林尽染则是踏上了与之完全相反的,返回大幽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