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诀沾染着尘埃、泥土、血迹与滚雪的混杂体，素裙被染得肮脏不堪。
顾若兰由侍卫搀扶着，声音沙哑而虚弱：“我说，这个孩子不会平安出世的。”
“若兰！”长公主余光谨慎瞥了眼齐王，提剑便迎了上去。
她担忧的搀扶着好友，紧紧地蹙起眉头：“你来这里做什么，你的身子——”
顾若兰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扯起一抹揶揄的笑：“我来救你了呀。”
她的脸色苍白，无半分血色，笑起来便勉强无比：“我若是不来，你就要死了。”
“我可不能死，”长公主微微翘起唇角，哄她玩，“我若死了，谁来保你。”
骤见顾若兰等人出现时，齐王不由得脸色大变：“若兰？！”
他望见顾若兰的模样，下意识的朝着她的方向走了两步：“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是让护卫护送你出城么——你怎么弄成了这幅样子？！”
齐王的语气俱是担忧与焦急，不似作假：“你、你过来，你来我这里。”
“你的护卫不是护送兰姨出城，分明是押送兰姨才是。”皎皎从顾若兰身后冒出一个脑袋。
她同齐王对视，眼底已经没了往日的亲近：“你这样对兰姨，难道心底不会愧疚么。”
“皎皎——”宋静惜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往前跨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返回。
宋淮跟在她身边，正纳闷时，便见宋静惜半点不客气的扯着他的袖子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脸上的神情仿若被雷劈了一般，宋淮咬牙切齿的：“阿静，你是不是——”
“吵死了，你的衣裳本来也不干净。”宋静惜头都没抬，擦完手便折身而去。
她迫不及待的将欢欢喜喜奔过来的小姑娘拥入怀中，笑眯眯的比了比对方的身高。
“呀，长高了。”宋静惜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轻快欢乐，“越长越好看了呀。”
皎皎不好意思的弯起眼眸，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傻笑了两声。
果然，整个家里只有姐姐会夸她好看！
“姐姐也长高了，也越来越好看了。”小姑娘依样画葫芦的夸赞宋静惜。
宋静惜见皎皎一如既往的欢喜可爱，不由得抿唇轻轻笑了笑。
“你俩眼睛是不是不太行？我瞅着你们这不是都越长越黑了么，哪里好看了。”
宋淮从后头走上来，惊奇的站在二人身后，嫌弃道：“大煤球夸小煤球，啧。”
皎皎：“…………”
宋静惜心头的喜悦瞬间被宋淮冲淡，转头便要凶他，不成想嘴巴旋即被人捂住。
皎皎靠在她耳畔，颇为忧伤：“嘘，嘘，姐姐，不要凶哥哥了，哥哥实在是太可怜了。”
宋静惜微怔，头顶三个大问号，瞅了一眼吊儿郎当的宋淮：“他？可怜？”
皎皎的声音压得轻，宋淮没有听见，然他听见了宋静惜带着困惑的重复话语。
少年在心底重重的哼了一声，瞥了一眼一旁缓步而来的林尽染。
他在心底发牢骚：我可怜，我当然可怜！我的白菜就那么被一头猪给拱了！
亏我还日防夜防的，结果人家早早地就打入内部来了，这事儿能够怪我么？！
分明大家都有责任才是，宋静惜就敢凶他，有本事凶个阿娘，凶个宋皎皎啊？你瞅瞅这一见面，抱的抱，夸的夸，挨骂的就只有他，家里的三个女人只会欺负他，大的小的都是这样。
他可怜，他当然可怜！他简直可怜的不得了！
皎皎听不见宋淮心底腹诽，凑在宋静惜耳畔哄她：“是呀，哥哥小时候可可怜了。”
“我们要对哥哥好一点才行的，不然哥哥想起自己小时候，肯定会很难过很难过的。”
小姑娘语气之中的难过与担心不似作假，宋静惜匪夷所思的看了一眼宋淮。
他小时候可怜？不了吧，他小时候差点把皇宫烧了，皇上都不骂他一句，他可怜？
宋静惜心底雾水重重，瞪了一眼宋淮：“你又同皎皎胡说八道了些什么？”
“我同她胡说八道？宋静惜你能不能讲点道理，别有了妹妹就忘了哥哥，没大没小——”
皎皎从宋静惜怀中探出脑袋，望见走到宋淮身侧的人：“呀，尽染哥哥。”
纵然早在宋淮那边听过皎皎与林尽染相识，骤闻见这个称呼，宋静惜脸色大变。
她毫不犹豫的伸手将皎皎摁回自己怀中，单手搭在皎皎的脑袋上，阻止她抬头。
宋静惜抬起头来，戒备重重的盯着林尽染：“什么哥哥，哪来的哥哥，你就宋淮一个哥哥！”
林尽染：“…………”
宋淮：“…………”
听着这与他当初如出一辙的话语，宋淮满意的点了点头，懒洋洋的补充。
“就是，你哪来的什么尽什么染什么哥不哥的，你就我一个哥哥。”
瞥了眼神情有些无可奈何的林尽染，宋淮懒懒散散的走到宋静惜身后。
他当着林尽染的面，将皎皎的脑袋从宋静惜的怀中扒出来，温和无比的给她介绍。
“皎皎，这是阿娘现下的暂时盟友，是大幽的七皇子，你不能这般无礼。”
“你得喊人家七皇子，莫要失了我们宋家的礼数才是，下次可不要喊错。”
宋静惜抱紧皎皎，皮笑肉不笑的：“就是，万一喊恼了，指不定人家就反水了。”
宋家兄妹一唱一和的，说的林尽染默默地止住了步伐，无言以对的瞧着几人。
他漆黑的眸色乖顺安静，轻轻地落在了皎皎身上。
小姑娘眨巴了一下眼睛，看了一眼林尽染，又看了一眼宋淮，再看了一眼宋静惜。
林尽染瞧见她看来看去的模样，心底生出一股不大好的预感，正欲说话。
然他刚刚动了一下，就瞧见皎皎的目光定在了自己身上，带着几分歉意的味道。
“那……那我以后不那么叫了，”小姑娘十分听自家兄长与姐姐的话，“七、七皇子？”
她有些犹豫不定的喊出那个称呼：“那以后就，就那么喊尽染哥哥吧，七皇子？”
林尽染：“…………”
呵，到底谁是狗贼，这俩比他狗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