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你说方才在五皇子的面前,我为何不试探一下他呢?”
重新牵起皎皎的手,宋淮领着她一边往藏书阁走去,一边温声的询问小姑娘。
领路的西越婢子在前方五步之外,垂着头恭恭敬敬的往前走。
隶属于宋府的侍卫跟婢子们则是跟在身后三步之外,谨慎注意着四周。
宋淮道:“方才我若是说你瞧着他有些眼熟,你说他会不会变了脸色?”
略微思考了一瞬间,皎皎便乖巧答复:“这样与他说的话,若是他不是很会做戏的人,许是一开始就会露出了马脚,好让我们知晓他就是之前的幕后之人,但也会让他对我们生出警戒心来。”
眼底藏着几分笑意,宋淮慢悠悠的点了点头:“此为其一,可还有二呢?”
“嗯?”皎皎不解的抬起头看向他,又思索了一会儿,便露出了为难的神情,“我想不出来。”
宋淮倒也没有为难她:“其二则是无论他是不是会做戏,这样无疑是挑开了在明面上寻事,他许是会再度打你的主意,如今我们人在西越,在他们的地盘上,便不能够过于掉以轻心。”
“若是在大宋,我们在自己的地盘上,那便可以有足够底气与他相对。”
“可在他们的地盘上,自然还是要收敛一下,该做的明面上的面子还是要做一做的。”
宋淮意味深长道:“皎皎啊,人要做大事情,便要知晓分寸,懂进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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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起微微垂落在旗杆边的旗帜,红底上的黑色“宋”字在风中摇曳。
三三两两的士兵在驻地饭后散散步,亦或是操练,还有席地而坐疲惫休整的。
不少路过的士兵装作不经意一般,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坐在土坡上的姑娘身上。
或是惊奇,或是好奇的,望向那姑娘垂着眼眸,穿着红色军装,露出了温和笑靥。
“又是在看家书吧……好似每次收到信时,宋家的小姑娘就怪开心的。”
“嗬,要我说别是小姑娘的心上人写来的才是,否则怎么就这般的开心。”
“去去去,你以为谁都跟你一般,收到娘子的信就笑成一朵花了,走远点。”
“就是,让宋老将军听见了,指不定要削掉你一层皮,别瞎说,小姑娘家家的脸皮都薄。”
“也不看看那信每次都是从宋老将军那头拿来的,定是她家中小妹妹写的。”
“哦哦哦,是永宁郡主啊,那日也瞧见过小郡主,要是我女儿也那么惦记我——”
“去去去,怕是想要挨打了吧你,亲都还没成,快点吃饭睡觉吧,没准梦里会有。”
隐约传入耳中的谈笑声并不算得十分清晰,然而宋静惜也并不是十分在乎。
她伸手将被风吹起,有些遮住眼睛的头发往后一撩,只是垂着眼睛认真看着书信。
往日里端庄姣好的姑娘受尽常洪战火的磨炼,细碎的头发在脸庞拂动。
她的身侧旁边压着一封已经浏览完毕的书信,端庄有力的字迹彰显着字迹的主人是谁。
而她手中拿着的那封信,不似那般有风骨,虽写的有棱有角,但却透着几分稚嫩。
字里行间,却又与宋静惜的字迹有那么几分相似之气。
皎皎恢复记忆之后,总是喜欢给宋静惜写厚厚的信,同她说很多不能与宋淮说的话。
她倒是不曾抱怨过西越的公主刁蛮不讲道理,宋淮却是与她说过的。
宋静惜缓慢地浏览完手中厚厚的四页书信,瞧见有趣的地方,便会露出温柔的笑容。
偶尔是瞧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她甚至还会笑出声来——
指腹轻轻地摸过最后一页信纸,宋静惜微微的蹙了蹙眉头,旋即敛去了面上的笑弧。
她放下剩下的几页,小心翼翼的压好,这才打量起手中这张看似普通的信纸来。
薄薄的一张信纸,按理来说应当没有什么厚度才是,却在触手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与其他纸张的不同之处,似乎是两张信纸合成一张,中间夹藏起了什么东西一般,令人起疑。
宋静惜捏着边缘探查了片刻,找沿着边角撕开,果然发现这是两张信纸黏在一处。
她撕开之后,从中掉出了一张对半折起来的纸张,依稀透着些许墨迹。
可见这张纸还未干透便被人塞了进来,足以瞧见对方的慌张。
宋静惜神情凝重的打开对折的纸张,便瞧见薄薄的一张纸画着数十道路线。
纸张的右侧简单明了的写了一句“城防部署图”。
图上省去了大部分的地方名,简单的勾勒出了重要的地方以及关卡薄弱口。
宋静惜仔细瞧了半刻,猛然抬起头,望向了常洪边口的对面——
那是大幽军的驻地,也是常洪以南的防御线。
……谁放进皎皎的书信之中?宋淮?还是阿娘?……不,都不可能。
长公主等人都在西越,如何能知晓常洪这边的消息,况且他们的人前些时候才意图混入大幽,却被发现,险些全军覆没,这东西怎么会从千里之外的皎皎手中传到她手中呢?
宋静惜心中疑虑重重,不动声色的扫视了一眼四周路过的人。
她将手中的书信全部都收了起来,又将书信,包括那张纸张仔细的放入了锦盒之中。
宋静惜合上锦盒,带着一肚子的疑虑准备去寻宋老将军商量一下此事。
姑娘从土坡上站起来,原本衣角上的褶皱便在瞬间被拉直,压在胸口位置,露出了一个成色极好的玉雕影子,她抱着锦盒,伸手压了压玉雕,将玉雕往心口位置藏了进去,又摁了一下。
像是在对待什么极为珍贵的物件一般。
宋静惜又拎起置于一旁的长枪,纵身跃下了土坡,便要往大营走去。
她刚刚走了两步,身后便响起了急促而绵长的号角声响——
“大幽进攻了!!大幽进攻了!!快!!”
宋静惜豁然回首,望了一眼远处乌压压的大幽士兵,仿若一条线一般。
又如漆黑的江海之色,以迅猛之势朝着他们极快的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