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书瑶是在给哨兵清洗伤口的时候,听见侍卫在议论宋淮到来的消息。
姑娘垂着眼眸,手上的动作不轻不重,没有半分被影响。
沈菁菁自一旁路过,瞧见李书瑶:“书瑶,你瞧见静惜妹妹了么?我一整日没有瞧见她。”
“她手底下又有几个将士染了瘟疫,现下还好治,得将人都重新划分才好,须得与她商量。”
在水盆里面洗了洗手,李书瑶擦干净手,起身道:“她在房间里呢,我这就去找她。”
“再同她说一声宋淮来了,让宋淮再挑几个人手进来——要是她知晓了宋淮来了的话。”
沈菁菁抱着药篓往内走去,随口嘱咐了一句李书瑶:“人不着急用,这两日来就好。”
伸手将挽起来的袖子顺下来,李书瑶笑吟吟的点了点头,脸上一点异样都没有。
就像是,她好似对宋淮没有不轨之心一样。
李书瑶走向宋静惜的厢房,默默地在心底叹了口气,掩去自己心底的紧张之意。
这些年宋淮与她兄长走的越来越近,时常来拜访李府,与李大人相谈甚欢。
按理来说,随着年纪的增长,二人应该避嫌才是,偏生见面的次数反倒比往常要多。
她虽然能够掩盖住自己对宋淮的心意,但是每每见到他还是难免紧张。
想要放弃,又忍不住偷偷地靠近,再偷偷地听一听他的消息,任何与他有关系的都好。
李书瑶在心底默默地叹气,听见有人喊她:“李小姐,您是去寻将军么?”
她转头望去,瞧见背后跟着一个侍卫,侍卫身后则是带着几个百姓打扮的男女。
“将军前几日让属下清点感染瘟疫的百姓名册与就医时辰,这不刚刚才整理好。”
侍卫指了指身后几个男女手中抱着的卷轴,笑了笑:“正好同李小姐一道走。”
众人一道走到厢房门口,李书瑶便敲了敲门:“静惜姐姐?你醒着么?”
里头旋即传来一声茶杯被人碰倒,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将军?!”侍卫脸色急转难看,迅捷单手拔出长剑,一脚踹开房门。
“别进来!”宋静惜堪堪厉喝一声,压不住其中的严苛与着急之色。
李书瑶瞥见宋静惜撑在桌前,神情虚弱而苍白,却似在强撑着应付他们。
她心底浮出一个念头,迅速一把将还未完全被踹开的大门重重一合,隔断众人的视线。
“……你们先下去,”李书瑶紧紧地抓着门,故作镇定道,“我有事情单独与她说。”
身后侍卫犹豫着“可是”了两声,到底是没有说什么,带着人默默地退了下去。
李书瑶强自镇定,然而声音到底不如最初那般沉稳冷静:“只有我在,没事的。”
她的声音反是隐隐有些发抖。
话才出口,李书瑶便察觉出自己的不对劲,迅速深呼吸一口气。
还搭在房门口上的手被她后知后觉的收了回来,捏成拳头搭在胸前,揪着自己的衣裳。
李书瑶勉强笑了笑,衣裳却被她不自觉揪得变形:“静惜姐姐?你怎么不说话了?”
屋中沉默片刻,久久没有人说话,静的令人心底发慌。
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坐在黑暗之中的宋静惜思及李书瑶话语之中的颤抖。
她心底明白过来李书瑶的想法,不由得无声的笑了笑,而后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书瑶,”宋静惜的声音轻轻地响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如你所想。”
屋外的李书瑶彻底笑不出来,骤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死死望着屋内的人。
宋静惜的声音轻飘飘的从屋内响了起来:“我应当,也被传染了瘟疫。”
“咳嗽,发热……”她叹着气,“还有些咳血,已经不是早期被传染的模样了。”
李书瑶冷静开口:“我这就去找沈姐姐!你等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她听见屋中人在喊住他,然李书瑶半点不给宋静惜时间,转身便急匆匆的奔出院落。
她在长廊之中狂奔,为图方便绑成两根麻花辫的长发被甩在了身后。
有眼熟李书瑶的侍卫与她打招呼,都没有得到一向会回应人的李书瑶的回应,不由得纳闷的互相对视,又互相询问:“李小姐那般着急是做什么去?难不成发生了什么事情?瞧我干嘛,我又不知。”
李书瑶气喘吁吁,脑海之中不断想起昨晚沈菁菁叹着气与她说的话。
——我们实在是来的太晚了,若是来的早些……已至咳血之期,未必能够救得回来。
——早些来就好了,若是再早一些,只要不至末期,不会这般困难的。
她心乱如麻,将侍卫们手中端着的草药撞翻,匆匆丢下一句抱歉便闯入屋中。
沈菁菁正在记录今日用药症状,见她这般没头苍蝇的,不由得诧异起身:“怎么了……”
她的心思转的极快,思及李书瑶方才是去见宋静惜,不由得紧张道:“是不是——”
“静惜姐姐已经到了咳血……事发突然,她必然是昨晚察觉到不对的,事情有些严重。”
李书瑶呼吸急促,几步奔至沈菁菁身侧,表达清楚,压低声音在她耳畔说话。
沈菁菁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迅速拿起药箱,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一旁的婢子。
“去拿小厨房的药,直接拿第三壶那头炉灶的药——快去!”
她与李书瑶刚刚走出门,沈菁菁猛然驻步,一把抓住李书瑶的手:“书瑶!”
“你听我说,静惜若是得了瘟疫……”她眉目紧紧地拧起,微微深呼吸,而后毅然决然道,“此事不能瞒着,我们瞒不了的,你现在立刻去城门口找宋淮,告诉他这件事,接下来的事情让他决定。”
“云城之内,是静惜在管事,若是静惜被阻……云城必然会乱起来的,一定得要个人主事。”
沈菁菁压住心底的担心:“……静惜自从昨日下午开始便不曾出来过,总是会有人怀疑的。”
“你慢慢的去,千万不要着急,不要让人看出端倪……我们不一定招架得住那么多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