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天气寒冷，尤其是隆冬腊月里，许多在工厂里做工的钳工和打螺丝的人员，基本上冻的双手能出现冰疮，有的情况比较严重，稍微动手揉下，就能搓掉一大块皮肉。
在没有地暖的时日，对抗严寒所依靠的只有燃烧能源时所带来的热量，所以这个时候，煤炭是挨家挨户必不可少的能源，更是每个工厂不可或缺的过冬必需品。
前几天，李副主任为了筹集一批煤炭，劳碌奔波了接近半个月，最后还是靠着过人的酒量才堪堪拿下了一大笔物资供应单。
如今杨厂长能够在办公室里享受炉火的待遇，还都是承了他李副主任的情，没有他李副主任，凭你个老梆子什么事都做不顺畅。
“咋不说话了？杨厂长，你要是能想办法解决冬季供暖问题，顺便把食堂工厂后勤安稳运转起来，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种局面。”
气哼哼的重新坐下，李副主任情绪总算缓和了许多，他也明白陆云升跟杨厂长的关系，自然还是要留几分情面，免得互相伤了感情。
“说完了吗？李主任！”
杨厂长心平气和听完李副主任的抱怨之后，沉吟片刻，总算是有了动静。
“说完了？咋！想当着陆科长的面告我的状啊，说我完成了你完不成的任务？还是说你自己太愚钝没用，忌贤妒能？”
“不是，都不是！”
杨厂长笑着摇了摇头，在李副主任震惊的目光中，缓缓的俯身拍了拍李副主任的肚子，在那个啤酒肚上仔细摸索了下，不知是感叹还是什么：“李主任，我一直相信你是个有能耐的人，所以才心甘情愿的放权给你，就是因为知道你能让红星轧钢厂发展的更好。”
“那不就得了？明白这点，就说明你还没有老糊涂，早这样说的话，何必闹到这个地步。”
鼻腔冷哼了一声，李副主任有些不自然的转过了头，啤酒肚被一个大男人摸来摸去，饶是他脸皮厚如城墙，现在也有些尴尬。
“是，是，你说的有道理，所以老朽不也没有干预你的一些行动吗？任由你大刀阔斧的干，但是食堂后勤这个给工厂输血的地方确实不能随随便便交给你，没法，你人品不行。”
对于李副主任的不屑，杨厂长没有任何恼怒的模样，脸上的笑意反而更加浓厚。
不等李副主任反驳，便又紧接着补充了一句：“你要明白红星轧钢厂不是你的一言堂，我给你的，你才能去管，我不给你的，你想去染指那就是痴心妄想！”
说到最后，外表看起来平易近人的杨厂长突然有些歇斯底里，脖颈的青筋根根暴起，连爪子李副主任肚子的右手也狠狠攥一团。
即使是隔着衣服，也把李副主任疼得脸色煞白，但是他却不敢有半点怨言，原因是杨厂长周身散发出了那股气息，让他险些当场失禁。
在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面前的半百老人，可不是他这个靠裙带关系挤上去的人能够相提并论的，那是真刀实枪浴血奋战搏杀出来的，身上的枪眼估计都比李副主任眼珠子大。
“杨厂长，你，你，你想干什么？”
瘫软坐在椅子上，李副主任双脚不自然的哆嗦起来，扑面而来的煞气着实惊住了他，也让常年养尊处优的李副主任彻底明白杨厂长绝不是表面上一个干巴巴老头那么简单。
“唉呀，李副主任呢，你还是太年轻，怎么能被我这个老头子给吓住呢，啧啧啧，得锻炼，什么时候练的不怕我这个老头子，什么时候红星轧钢厂就能让你肆意妄为了。”
看李副主任这种不堪的表现，杨厂长重新恢复起原本和蔼可亲的模样，枯槁双手合拢卷在衣袖里面，回过头朝陆云升笑了笑：“云升啊，将来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老头子就不凑合了，电影看不看也无所谓了，就先回去躺着休息喝茶看看报了，你们忙你们忙。”
陆云升经过了这么一茬，算是彻底重新认识了一下杨厂长，对于自己这个长辈还是十分尊敬的，尤其是对方刚才突然发难，别说是李副主任了，就连陆云升都有些发怵。
“杨叔，那这样咱就说好了呀，马华过几天就去食堂后勤采购部门报到，改天有时间到我家喝茶小叙呀，瓜果花生管够。”
杨厂长回过头尴尬笑了笑，连连摆手：“不敢不敢，老爷子那茬儿事还没过去呢，去了估计又要挨训，还是落个耳根清净为好呀。”
说完就悠哉悠哉的哼着小曲，端着自己那个已经掉了漆的白瓷茶缸，拐进了办公室休息。
“李副主任，别坐着了呀，杨厂长人都走了，咱们还得忙着去看何雨柱，许大茂那堆烦心的破事儿呢，这么大张旗鼓的要放电影，总不能让大家白白在寒风中等那么久吧？”
戏谑看了眼依旧没有缓过神的李副主任，陆云升心里面五味杂陈，整来整去，原来杨厂长才是那个洞察人性的智者，明白什么叫做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怪不得他一个厂长能够被李副主任架空，感情是明白自己的短板。
“对对对，陆科长说的对，这电影终究还是要放下去的，何雨柱那家伙必须给个教训，连电影放映员都敢打，成何体统！”
心有余悸站起身，李副主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裤子，顺便趁陆云升不注意的时候摸了一下裤子正中央，发现没有湿的痕迹之后，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不能怪他没用，实在是杨厂长突然之间的变化太吓人了，尤其是捏着他啤酒肚的那只手，那股寸劲儿大的压根不像是半百老人所能使出的，估计就算是自己力气也没杨厂长大。
“你，你，你们几个在这里维持秩序，让大家等着放电影都不要乱，剩下几个人跟我一起去厕所看看，看看那两个搅屎棍到底在忙些什么，这么重要的节骨眼上都能掉链子。”
杨厂长把毛衣掖进裤腰里，尽量把啤酒肚遮的稍微小一点，这才故镇定地招呼几个保卫科的成员跟自己去抓何雨柱。
边走边跟陆云升扯一些家长里短的琐事，他倒是想在陆云升面前拯救拯救形象，毕竟刚才差点吓尿裤子确实是丢人丢大发了……